赵构刚退位当上太上皇,宋孝宗转头就给岳飞平了反,殊不知圣旨刚下,德寿宫里一片死寂
先把时间往前拨二十年。绍兴十一年腊月,三十九岁的岳飞死在大理寺狱里。罪名是“莫须有”,意思是“也许有吧”。他儿子岳云、部将张宪一同被杀。有个叫隗顺的狱卒,夜里把尸体背出城,草草埋在九曲丛祠旁边。临死前他才告诉儿子,坟头有两棵橘树,棺上有铅字刻着“大理寺”。他说,将来这人一定会昭雪,到时候朝廷会悬赏找尸骨,你再去说。
一个狱卒敢这么讲,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岳飞到底有没有罪,办案的人比谁都明白。
动手的是谁?秦桧当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买通王俊做伪证的是他,主审的万俟卨是他的人,逼得韩世忠只能闭嘴的也是他。可要是没有最高那一层的点头,一个宰相杀不掉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后来赵构自己写过一句话:“讲和之策,断自朕志,秦桧但能赞朕而已。”这话本意是要抢功,结果顺手把账也揽到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这么做?理由不止一条。那时候和谈正走到要紧处,金人条件苛刻,留着主战最狠、声望最高的将领,谈判桌上就不好说话。宋朝从开国起就防着武将,中晚唐到五代那几百年,兵权一落到个人手里天下就跟着乱,“岳家军”这三个字在朝堂上听着本来就刺耳。再加上岳飞太直,打仗是一把好手,说话却不懂绕弯,还曾插过一句立储的事。这种事,皇帝记一辈子。
所以这不是“奸臣蒙蔽圣听”的老套故事。这是一笔算得很清楚的买卖:用一个人的命,换一纸和约,换兵权收回手里,换朝堂上再没人敢顶嘴。当时看来,很划算。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撕了和约大举南下。采石那一仗宋军赢了,可赢得很狼狈,赵构一度打算坐船出海躲避。当年被他押下去的主战派,一夜之间全成了对的;当年被他捧上天的和议,一夜之间成了笑话。太学生上书,要求追究秦桧的罪,要求恢复岳飞的爵位。流放岭南二十年的岳家人,也被允许放回江州。注意,这一步只是放人,罪名一个字没动。赵构宁可做到这个程度为止。因为他很清楚,给岳飞翻案,等于承认自己当年错了。皇帝认错,比打一场败仗还要难看。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退位。
禅位这道棋下得极妙。“老病倦勤”只是面上的说法,他退位之后活到八十一岁,身体好得很。真正的用意,是把烫手的局面交出去。仗还要不要打,和还要不要议,岳飞该不该翻案,这些事让新君去扛。他自己住进德寿宫,钓鱼、写字、看戏、喝酒,每月等着儿子来请四次安。
挑的人也很讲究。赵昚五岁进宫,在他身边养了近三十年,性子、本事、孝心,他都摸得透。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是太祖那一支的后人,跟他血缘极远,将来要立威,必然先跟他的旧账划清界线。赵构大概早就料到他会干什么。
果然,即位刚满一个月,诏书就下来了。
诏书原文是这样写的:“飞虽坐事以殁,而太上皇念之不忘,今可仰承圣意,与追复原官。”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先帝一直惦记着岳飞呢,我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办事。
新君明明是在翻案,偏偏要把功劳记在被翻的那个人头上。因为太上皇还活着,就住在离皇宫不远的德寿宫;因为这位新君是靠“孝”字立身的,不能公开说养父错了;更因为他需要这件事办得成,而不是办得痛快。
只要加上这句,赵构就没法反对。一反驳,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当年没惦记过岳飞,等于亲手撕掉这张体面的纸。不反驳,诏书照样发,案子照样翻,史书上还会留下一句“太上皇念之不忘”。
所谓“仰承圣意”,不是拍马屁,是一把软刀子,递过去的时候刀柄朝着对方,让对方只能握着。
所以德寿宫那天如果真有一片死寂,那绝不是震惊。那是一个在风浪里滚了大半辈子的人,看懂了一道自己没法挡、也不便接的诏书,于是选了最省事的姿势:不说话。
沉默的好处很明显。不用认错,不用担责,从此以后岳飞案的账可以顺理成章地全部挂在秦桧头上。秦桧死了七年,死人不会申辩,也不会反咬。这笔买卖,赵构做了一辈子。
他这一辈子其实从没真正认过错。只有一次,话说得近乎露骨。退位前他对大臣讲:“朕在位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我在位的时候做得不对的地方很多,还得靠你们替我遮着。这话记在周必大的笔下,没有点名岳飞,也不需要点名。
另有一句流传更广的话,说他晚年见到岳飞之子岳霖时讲过:“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之。”这句出自岳珂编的家传材料,孙儿替祖父辩冤,笔墨难免往重里写,信一半就够了。可就算只信一半,意思也很清楚:他知道,他也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他只是不肯自己说出来。
后面的事,走得比很多人以为的慢得多。同年十月,又一道诏书褒扬岳飞功绩,家产田宅发还,子孙录用。过了几年寻访遗骸,隗顺的儿子真的站出来指了路,尸骨迁葬到栖霞岭。
淳熙五年定谥号,太常寺本来拟的是“忠愍”,赵构还在世,最后定了个低一档的“武穆”。嘉泰四年追封鄂王,那是宁宗朝的事了,距离岳飞之死六十多年。宝庆元年改谥“忠武”,又是一代人的工夫。优质图文创作激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