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冒死揭露“三鹿奶粉”的上海记者,在真相大白4年后突然辞职,从此淡出公众视野。17年过去,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他叫简光洲,江西九江人,1973年生,南昌大学新闻系硕士毕业。2003年进了刚创刊的上海《东方早报》,跑民生和食品这条线。2004年他跟同事一起调查过阜阳劣质奶粉的事,对国内乳品行业的问题心里一直有数。
2008年8月底,他在办公室里刷新闻,看到一条不起眼的医疗简讯,说武汉同济医院用一种新技术治好了六个婴儿的肾结石。
不到一岁的孩子得肾结石,这事本身就极其反常。他打电话去医院核实,医生说最近收了三例,家长都说孩子喝的是三鹿奶粉。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给三个家庭分别打了电话,一个在江西,一个在河南,一个在湖北,互不认识,但说的都一样:孩子喝三鹿,最近查出肾结石。
紧接着甘肃兰州那边也传来消息,解放军第一医院三个多月收了14个同样病症的婴儿。他意识到,多个城市同期出现这种罕见病例,不太可能是巧合。
稿子写完了,最难的不是查证,而是标题里敢不敢写"三鹿"两个字。那时候三鹿顶着国家免检的光环,广告到处都是,同行报道这类事用的都是"某知名乳企"这种模糊说法,这已经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做法。
他联系三鹿集团求证,对方一口咬定产品没问题。到底写不写名字,他纠结了很久。发稿前他特意叮嘱编辑加上"不排除为假冒伪劣奶粉"的副标题,就怕万一搞错了。后来他说,是网上那些患儿母亲的留言让他下的决心。
2008年9月11日,《东方早报》A20版以半版篇幅刊登了他的报道《甘肃14婴儿同患肾病疑因喝“三鹿”奶粉所致》。见报当晚卫生部就发出通知,初步调查高度怀疑三鹿奶粉受到三聚氰胺污染。
随后全国专项检查发现22家企业的69批次产品检出三聚氰胺,三鹿集团2009年进入破产程序,原董事长田文华被判无期徒刑。他的报道拿了第十九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发稿那天晚上,他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好了第二天被开除的准备。但荣誉归荣誉,日子归日子。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得很直白,进报社的收入和十年后差不多,上海房贷要还,孩子开销大。
加上深度调查报道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少选题报上去就搁置了。2012年8月底,他从《东方早报》离职,留下一句"理想已死,我先撤了,兄弟们珍重"。
离开报社后他没去高校也没进体制,跟几个前同行合伙做起了品牌传播和财经公关。做调查报道的记者转行做品牌咨询,外面议论不少。他没公开辩解。2017年他创办了上海环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
2025年12月《经济观察报》采访他的时候,他穿着西装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身材比当记者时发福了不少,他自己说应酬太多没办法,为了生活。
他创办的环智传媒在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武汉、长沙等地都有分支机构,服务过阿里、茅台等上市公司。
办公室书柜里那座中国新闻奖奖杯落了些灰,但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罐没拆封的三鹿奶粉,是受害家长寄来的,一直搁在那儿。
他很少接受采访,社交平台上分享的多是买菜做饭的日常。偶尔去大学给学生讲讲课,讲讲当年怎么在深夜里把稿子点了发送。经济观察报问他如果重来一次还会不会写那篇稿子,他说会。
有人觉得一个报道过重大事件的记者后来去帮企业做品牌,这转身有点大。但换个角度想,他当年在稿子里反复核实、字斟句酌的那套本事,放到哪个行业都是硬功夫。
他自己说过,做企业和做报道有个共同点,就是把事实摆在前面。这话听着朴素,但放在今天,比很多花哨的说法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