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周养浩被特赦,重获自由后,国家允许他去任何地方,周养浩说:“我想去台湾投奔蒋介石。”谁知他刚出发,蒋介石就病逝了。
他把那本边角磨破的《曾文正公家书》仔细夹进行李中间,拉上旧皮箱的拉链。手续办得很快,出发那天清晨,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房间,转身锁上门。
从深圳出境时,他脚步很快,几乎没有回头。坐上开往香港的巴士,他把皮箱紧紧抱在怀里。窗外的农田渐渐变成密集的楼房,他知道自己离过去越来越远了。
香港的旅馆房间窄小,他住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皮箱放在床头柜旁。他每天下楼买三份报纸,逐字逐句寻找来自对岸的消息。第四天早上,他照例翻开报纸,第二版右下角一则简讯让他定住了:蒋介石病逝,四月五日。
他捏着报纸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然后慢慢折好,夹在胳膊底下回了房间。皮箱还搁在那儿,他没去动。
中午,他接到中转站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谨慎,只说情况有变,赴台审批暂时冻结,建议他“另作打算”。他问冻结到什么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答:“不好说。”
他挂了电话,打开皮箱,把里面几件衣服重新叠了一遍。叠到那本旧书时,他停下手,盯着封面看了很久,最后把书抽出来,放在枕头下面。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码头。海风吹过来,对岸的轮廓隐在雾气里。他站了一个钟头,看着货轮进进出出,然后转身回了旅馆。经过前台时,他告诉伙计,房间再续一周。
一周后,他接到正式通知:赴台申请因“情势变更”不予批准。他听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回到房间,他把皮箱从床头柜旁拎起来,放到衣柜顶上。那本旧书从枕头下拿出来,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他下楼买了一张新的地图,摊开在桌上,用指甲在几个沿海城市的名字上轻轻划了划。
几天后,他退了房,拎着那只旧皮箱去了火车站。箱子轻了不少,里面的书不见了。他买了一张北上的车票,终点站写着一个他没去过的北方城市。
列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站台,想起离境那天回头看见的地砖。砖其实是一样的砖,只是看的人不一样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皮箱就放在脚边,拉链紧闭,不再装着投奔谁的念想。它现在只是一只箱子,装着一个还得继续往前走的人,和几件换洗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