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的焦虑还没散,教育部又推新规了。
国新办发布会上,教育部宣布“十五五”期间全国推行每周至少半天校外实践教学,同时把每天2小时体育活动写进课表,杜绝“阴阳课表”。消息一出,家长评论区直接两极分化:有人叫好“终于不卷了”,有人反问“升学压力谁来解决”。
说实话,我理解那些叫好的家长。教育部这次推出的“2115”硬指标,把每天综合体育活动2小时、每天一节体育课、课间休息15分钟写进课表,同时在全国推行每周至少半天校外实践教学,纳入学校教育教学计划。动真格的决心谁都看得见。
但我也理解那些反问的家长。这反问里藏着的焦虑,比政策本身更值得深挖。
我认为问题的根子不在学校,在评价体系。只要中考高考的指挥棒还悬在那里,家长就不可能真正松手。学校减了,家长自己加,校外培训转入地下,最后累的还是孩子。
有专家分析得很直接。“双减”政策实施以来,校外培训治理有效压缩了供给端,但当前治理主要针对机构供给,焦虑的再生产发生在家庭需求侧。不从需求侧化解焦虑,政策效果就会打折扣。
说白了就是,只要“唯分数论”的惯性还在,家长的焦虑就有生存土壤。部分家长仍以分数和排名作为评判孩子和学校办学质量的唯一标准。这种观念不转变,再好的政策到了家庭层面都会被消解。
所以那些叫好的家长恐怕高兴得太早了。学校给孩子松绑,家庭未必跟得上。初三高三的家长该补的课一节不会少,只是从地上转到地下。
这次政策真正的亮点,是把体育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教育部副总督学、基础教育司司长田祖荫明确表示,要推行体育运动伤害相关保险,完善社会化风险分担机制,推动更多地方加强立法,探索建立尽职免责制度。
这个“尽职免责”让我眼前一亮。过去学校不敢搞体育活动,怕出事怕担责。现在有了制度兜底,学校才敢真正让孩子动起来。这才是解决实际问题的思路,不是喊口号。
深圳的探索也证明了一点。深圳已探索义务教育学校每周半天计划,全市近半数学校参与改革试点,参与学生达65万人,将城市的“资源富矿”变成学生的“课程宝藏”。先行先试的经验摆在那里,方向没有问题。
可方向对不代表路好走,政策落地层面还有太多现实难题。教育部要构建覆盖省、市、县三级的实践场所网络,统筹用好革命旧址、文博场馆、科技场馆、田间地头等资源。这些资源分布不均,农村薄弱学校怎么办。
还有个问题绕不开,把“2115”排进课表容易,不让课表变成“阴阳课表”才是真考验。体育“阴阳课表”是部分学校为了应付检查,表面上安排了体育课,实际却被所谓“主课”替代,以希望通过增加教学时间换得升学率的提高。这种潜规则不是一纸文件就能消灭的。
我认为这次政策暴露了一个深层矛盾,教育部在用行政手段给学生减负,但社会评价体系没有同步改革。政策单兵突进,评价体系拖后腿,中间夹着的是不知所措的家长。
中国人民大学有学者指出,“十五五”教育改革的重要突破,就是彻底扭转功利化、竞胜式的基础教育逻辑,不再以分数高低定义优劣,以升学结果评判成长。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政策能否真正见效的关键。
田祖荫说的那句话很到位,研学实践不是旅游,而是给孩子们上一门独特的课程。同样道理,体育课也不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可要让全社会接受这个理念,光靠教育部一家使劲远远不够。
说到底,家长的焦虑本质是对评价标准变化的不适应。这种不适应会随着学校多元评价体系的不断完善而逐渐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取决于中高考改革的力度,取决于社会用人观念转变的幅度。
有人觉得这次新政会像“双减”一样,热闹一阵就被焦虑淹没。我不这么看。但我也清楚,要让政策真正落地生根,单靠教育部门是远远不够的。
政策的好意必须配上评价体系的同步改革,才能真正让家长松一口气。否则每年开学季,家长的焦虑还会如约而至。
回到开头那句话。焦虑没散,新规又来了。新规能不能驱散焦虑,答案不在教育部文件里,在中高考改革的进度条上。每个正在刷手机看这条新闻的家长,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