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骨城 古代城防体系的巅峰之作！

进攻方的角度，才能明白这座城为什么难打。

站在山脚往上看，城墙不是立在平地上的，是贴着山脊铺出去的，山高一截，墙跟着高一截，有几段直接嵌进了岩石里，远看分不清哪里是山体、哪里是人工垒起来的。

乌骨城的遗址在今天辽宁凤城市境内，城墙全部用石块砌成，留存至今的那几段轮廓还算清晰。见惯了平原夯土城墙的人走到这里，大概会先愣上一下。

这座城怎么来的，要从高句丽说起。

高句丽是活跃于东北亚数百年的政权，疆域涵盖今天的中国东北及朝鲜半岛北部，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大量遗迹与文献记录。

这个政权的一个显著特点，是特别擅长在山地修城。

平原上的城，进攻方有充裕的空间展开，投石车、撞车、云梯各种器械都用得上。

山上的城不一样，坡度本身就是障碍，爬山就要消耗体力，爬到半截才能摸到墙根，这时候守军居高临下，地形已经先帮了一个大忙。

高句丽把这套思路用了很多年，磨出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山城建造经验。

选址的考量有几条基本原则。地形要三面险峻，留一面较缓的作入口，入口同样要设多道关卡来控制。城内必须有水源，泉眼或储水设施是标配，没有水的山城被围几天就垮了。

粮仓的储备要能撑长期坚守。这几条不是备选方案，是从一开始就要解决的设计前提。山城的用法从来不是出去野战，是让敌人在城下把自己耗干净。

乌骨城把这几条基本都落实了。

石砌城墙规避了夯土墙最大的软肋，不怕雨水侵蚀，也不容易被掘地道的方式破坏。墙体沿山脊延伸，转折处有角楼基址，对两段墙面都能形成照应。

进攻方从哪个方向接近，都处于守方的打击范围之内。城内据考古调查有水源条件，符合山城的基本要求。这几样加在一起，让这座城在防守上没有明显的短板。

让乌骨城频繁出现在历史记录里的，是唐朝对高句丽的持续用兵。

公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亲率大军东征高句丽。唐军渡过辽河之后节节推进，先后攻克盖牟城、辽东城，开局顺利。但进入高句丽腹地之后，一座座山城让唐军的推进节奏慢下来。

安市城是这次东征里记录最详尽的案例。

唐军在城下围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动用了大量兵力和攻城器械，始终未能攻克。守城方依托山城地形坚守不出，让数十万唐军的兵力优势无法有效发挥。

入秋之后粮草补给压力渐增，天气又开始转冷，李世民最终下令班师回朝，这次东征在战略目标上没有完全达成。

乌骨城在唐朝对高句丽的数次用兵中均有史料提及。

据《资治通鉴》及两《唐书》相关记载，唐军将领曾在鸭绿水下游一带展开军事行动，乌骨城是这条线上的重要节点。

各史书在具体战役细节上记载不尽相同，后世学者对部分经过仍存在讨论，不宜在史料空白处轻易填补。

但从整体战局看，高句丽在唐朝持续军事压力下撑了相当长的时间，山城体系是绕不开的原因之一。

绕过山城长驱直入，后勤线随时可能被切断；逐一强攻，时间和消耗都支撑不住。

这个困境从645年第一次大规模东征，延续到668年高句丽最终被平定，前后拖了二十余年。

668年，高句丽被唐朝与新罗联军攻灭，这个延续数百年的政权就此终结。

大量山城随之废弃，有的后来被其他势力重新启用，有的就这么空在山上，岁月一点点把人工的痕迹和山体磨合在了一块。

今天走到凤凰山上，乌骨城石墙保存较好的几段还在。石块缝隙里长出了灌木，走近了才看得出这是人工垒起来的，不是山的一部分。

站在那里往下看，视野还是开阔的。

参考资料：
司马光：《资治通鉴》（唐纪十三至十五），中华书局点校本，1956年
刘昫等撰：《旧唐书》太宗纪及高丽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年
李殿福、孙玉良著：《高句丽简史》，吉林人民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