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宇：从白马公子到师奶杀手

陶大宇是TVB的“师奶杀手”，也就是说，他像邻家老王，惹师奶悯惜。但我不知道的是，我看的第一部古龙电视剧《碧血洗银枪》，主角马如龙就是他演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在昆明读大学，在安宁温泉镇的一个市场内，有一家录像店，离我的校区宿舍只有二十分钟的步行时间，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放映，要不是两部港台的警匪片，要不是TVB的电视剧，以武打剧最多。我常不上晚自习，偷跑出去看录像。可惜的是《碧血洗银枪》没放完，双男主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剧中有两个女的，一个叫小婉，一个叫大婉。后来才知道，那是1984年TVB出品的五集短剧，由李鼎伦执导，陶大宇饰演“白马公子”马如龙。那一年他刚从艺训班出来不久，白衣白马，演的是古龙笔下那个“江湖四公子”之首。

古龙写马如龙，写的不是一个讨喜的人。他孤傲、不驯，被冤枉了也不急着辩白，宁可易容藏进杂货铺里暗中查凶。这种角色如果交给一个“邻家老王”式的演员，很容易演成憋屈。但陶大宇那时还没被定型为师奶杀手，他身上那股干净里带点倔的东西，恰好接住了马如龙那种“我不解释，但你别逼我”的劲儿。不过那五集录像带最终没在我眼前放完，马如龙的结局也就留在了安宁温泉镇那个闷热的夜晚里。

后来，又看了《刑事侦缉档案》，知道陶大宇和郭可盈组的CP，是可以排进TVB情侣CP前五的。张大勇那个角色让他成了1995年TVB全年收视冠军，“师奶杀手”的封号也随之而来。但师奶杀手的本质不是帅，是“可靠”。师奶们看了一辈子人，她们要的不是花哨，是那种出了事能扛、受了委屈不吭声的男人。陶大宇的长相恰好卡在这个点上。所以回头看马如龙，反而有点宿命感：古龙笔下那个最不擅长解释自己的大侠，交给了一个后来靠“不解释”吃遍天的演员。

再后来，拍商业片的王晶帮亚洲电视拍了一部商战剧，叫《纵横四海》，找的是陶大宇和谭耀文，打得TVB溃不成军。那是他从TVB出走后的事了。

其实陶大宇的武侠履历，比“师奶杀手”这个标签要早，也比它要杂。1984年演完马如龙，同年他还在梁朝伟版《鹿鼎记》里跑龙套，演天地会弟子。一个刚出道的人，一边演古龙男主，一边在金庸剧里当背景板，TVB那时候的用人就是这样，不看你演过什么，看当天缺什么。到了1986年梁朝伟版《倚天屠龙记》，他演范遥，就是那个毁容装成“苦头陀”的光明右使。有人评价他这版范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可惜戏份太少，大多数时候是苦头陀的丑妆。

1989年的《边城浪子》，主演是吴岱融、张兆辉，陶大宇演的是配角花满天。1992年《出位江湖》，他演达生平，一个反派，大师兄，不被师父信任，谋夺掌门之位，把师妹当玩物。这剧主演是郭晋安和江欣燕，陶大宇演的是那个“出位”的人。同年他还有《壹号皇庭》的江承宇和《大时代》的丁益蟹，警匪、商战、武侠同时在跑。丁益蟹那个角色让他蹿红，他自己后来说，那时候“冇咁出名，冇咁畀人留意到，令我演时好放心，无包袱”。

再往后，武侠剧基本就从他履历里淡出了。1993年有部《武尊少林》，但重心已经转向刑侦和律政。

所以他的武侠轨迹很清楚：起点是古龙男主，中间是金庸配角，然后慢慢滑向反派和边缘角色，最后被师奶杀手这个身份收编。马如龙那五集，像是TVB随手扔给他的一张牌，打完了就收回去，换了一副警匪剧的牌给他。他接住了后者，但前者也就留在安宁温泉镇那家录像店里了——连同小婉、大婉，连同那个我始终没看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