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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74岁的左宗棠死了。慈禧收到消息,心里开始盘算: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养心殿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走那股子寒意。慈禧把手谕交给内务府大臣立山时,特意添了句:“祭银要现银,别弄成官票。”立山诺诺应着退下,心里却嘀咕:太后这是怎么了

1885年,74岁的左宗棠死了。慈禧收到消息,心里开始盘算: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养心殿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走那股子寒意。慈禧把手谕交给内务府大臣立山时,特意添了句:“祭银要现银,别弄成官票。”立山诺诺应着退下,心里却嘀咕:太后这是怎么了,从内库掏银子,还催得这么急。
左家接到消息是在半个月后。湖南巡抚派了个七品小官,轻车简从送到柳庄。左孝勋正蹲在院坝里修犁头,听来人宣读完手谕,愣了半天,接过那道黄绫子,手有点抖。屋里老母亲颤巍巍问:“朝廷说什么了?”
“封了太傅。”左孝勋把母亲扶到椅子上,“还赏了银子办丧事。”
老太太半天没说话,摸索着从针线箩里翻出一枚铜钱。“你爹出殡那天,把这个放他手里。”
那是枚咸丰通宝,边缘磨得发亮。左宗棠生前总带着它,说是在新疆时一个老兵临死前塞给他的,“大帅,咱们打赢了”。
京城那边,五千两祭银拨出去的第三天,军机处有人递了话。说左家这事儿办得太过,别的督抚后人看着,往后怕是更难管束。慈禧听了,只淡淡说:“你要不服,也去新疆走一遭。”
这话传开来,几个满族亲贵聚在茶楼里议论。有人说左宗棠那是做样子,有人摇头:“做样子能做到借债过日子,那也忒真了。”
腊月里,左家开始办丧事。没请和尚道士,只按乡下规矩停了七天灵。左孝勋用那笔祭银还清了钱庄的债,剩下的买了十几口薄棺,把附近几个村子里无人收敛的孤寡老人一并发送了。这事被当地知县写进奏报,送到军机处时,张之洞正巧在场。他看完,叹了口气,对恭亲王说:“当年他要是肯贪一点,何至于此。”
左宗棠下葬那天,长沙城来了几个旧部,都是拄着拐的老兵。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双磨破了边的手套,轻轻放在坟头。那是左宗棠在西北时,拆了自己皮袄给伤兵们改的,这一双他没舍得扔,补了又补戴了好些年。
这些事传到慈禧耳朵里,已经是开春了。她正在颐和园看桃花,听太监说完,折了枝花在手里转着。“他儿子现在做什么?”
“回太后,还在乡下种地。国子监那边来过信,左孝勋说父亲有遗训,子孙要靠自己本事吃饭。”
慈禧把桃花丢进湖里,粉红的花瓣在水面荡开。她想起光绪七年,左宗棠最后一次进京,在内阁大堂跟人吵新疆建省的事,气得胡子直抖。临走时他跪在宫门外磕头,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露出花白的头发。那天风大,吹得他身子直晃。
如今想来,他那不是倔,是穷。
内务府后来清点左宗棠遗物,只有三十六箱书,几箱旧衣服,最值钱的是道光皇帝赏的一块砚台。立山来禀报时,慈禧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书送去国子监,衣服烧了,砚台还给他家。”
立山犹豫一下:“太后,按例这些该入库……”
“他是文襄公了。”慈禧打断他,“按公爵的例办。”
其实左宗棠生前最讨厌别人叫他爵位。在西北军营里,士兵都喊他“左大帅”,老乡们叫他“左阿公”。他死后第三年,甘肃有个老农进京,不知怎么摸到左家坟上,摆了一盘晒干的红枣。守坟人问他是谁,老农说:“大帅当年路过咱们村,给我爹留了半袋粮种。”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慢慢没人提了。只有每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慈禧会莫名想起刘暄那句话——“青布棉袄,后肘两块补丁”。然后她会让太监多往炭盆里添几块银霜炭,火苗蹿起来,映得暖阁一片通红,可她还是觉得冷。
左孝勋活到宣统年间,一直没离开柳庄。他儿子后来考中了举人,放了个知县,上任前回祖宅磕头。左孝勋指着墙上左宗棠的画像说:“你祖父一辈子,最得意的是收复了新疆,最心安的是没贪过一文钱。”
那画像已经很旧了,纸色泛黄,但画里的人眼睛很亮,盯着你看,像有很多话要说。
窗外又下雪了,和光绪十一年那个冬天一样,细细密密的,盖住了田垄、柴垛和远山。左家老宅的屋顶上,雪积了薄薄一层,和三间土坯房、四十二亩水田一道,安静地留在湘阴的丘陵之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