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舅在河堤边开了一片荒地种菜,被城管的人铲了,罚了三百块。他不服气,第二天拉了一板车鸡粪倒在城管大队门口,说要给他们院里的月季施肥。大队长亲自出来处理,两人蹲在门口聊了二十分钟,最后大队长自掏腰包买了他半年的菜。
三舅今年六十七,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司机,开了一辈子货车,落下个腰疼的毛病。退休后闲不住,看见河堤边那块荒地没人管,扛着锄头就去了。翻地、下种、浇水、施肥,从春天忙到夏天,茄子辣椒西红柿长得比人还高。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转一圈,摘两根黄瓜,掐一把豆角,回家让三舅妈凉拌了吃。
城管来铲的那天,三舅正好去早市卖菜了。回来一看,地没了,菜苗东倒西歪地躺在泥里,旁边竖了块牌子: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种植。三舅蹲在地头,一根接一根抽烟,抽了半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他借了邻居的三轮车,去养鸡场拉了一车鸡粪,直接蹬到城管大队门口。门卫拦着不让进,他就把车往门口一横,开始往下卸。一锹一锹,卸得整整齐齐,堆在花坛旁边。嘴里还念叨:“这月季缺肥,我给你们送点好的。”
大队长姓周,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出来一看这阵势,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三舅:“大爷,您这是干嘛?”
三舅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我那块地,你们铲了,罚了三百,我认。可那地里还有我刚结的西红柿,六十多棵,正下果呢。你们铲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让我把西红柿摘了再铲?”
周大队长蹲下来,捏了捏那堆鸡粪,说:“大爷,这鸡粪发酵好了,是好东西。”
“那当然,我拌了草木灰,沤了三个月。”
两人就在花坛旁边蹲着聊上了。从种菜聊到沤肥,从沤肥聊到河道管理,从河道管理聊到退休生活。周大队长说他爸也爱种菜,在老家院子里种了一架子丝瓜,每年夏天吃不完。
聊了二十分钟,周大队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大爷,这样,您那三百块罚款我给您申请减免。菜地呢,确实不能种了,河道管理有规定。但是——”
他指了指城管大队后面那块空地:“我们后院有块闲地,一直荒着,您要是不嫌弃,去那儿种。不收钱,只要别浇大粪就行。”
三舅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但是有一条,种出来的菜,得分我们食堂一半。”
三舅当场就答应了。第二天就扛着锄头去了城管大队后院,翻地、下种,比在自己家还上心。一个月后,城管大队食堂的桌上多了凉拌黄瓜、清炒豆角、西红柿蛋汤。三舅每天早上去浇水,顺便带几根菜回家,路过传达室,还不忘给门卫老李塞两根黄瓜。
上个月我去看他,他正蹲在后院摘茄子。城管大队的周大队长也蹲在旁边,两人一人叼根烟,正聊今年秋菜种啥。周大队长说:“大爷,您那白菜秧子给我留点,我老丈人也要种。”
三舅大手一挥:“留了,留了两垄,够你老丈人种半亩地。”
我站在旁边,看着俩人蹲在菜地里,一个白头发,一个黑头发,阳光照在茄子紫油油的皮上,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三舅回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咋样,你舅这菜种得还行吧?”
我说:“行,比供销社那会儿还忙。”
三舅把茄子往筐里一扔:“那不一样。那会儿是给公家开车,现在是给自己种菜。心里舒坦。”
我三舅在河堤边开了一片荒地种菜,被城管的人铲了,罚了三百块。他不服气,第二天拉了一板车鸡粪倒在城管大队门口,说要给他们院里的月季施肥。大队长亲自出来处理,两人蹲在门口聊了二十分钟,最后大队长自掏腰包买了他半年的菜。 三舅今年六十七,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司机,开了一辈子货车,落下个腰疼的毛病。退休后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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