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说废除科举成了大清走向灭亡的催命符？＃1905年9月2日，一道上谕从紫禁城传出：自丙午科起，所有乡试、会试一律停止。延续了1300余年的科举制度，就此画上句号。主持此事的袁世凯、张之洞等人或许以为，这是挽救大清的一剂猛药。但他们不会想到，这剂药喝下去，加速了帝国的死亡。
其一让百万读书人一夜之间没了出路。科举是什么？对传统中国读书人来说，它是命根子。多少寒门子弟，从识字那天起就被灌输一个信念：读书、科举、做官，光宗耀祖。这条路走了上千年，突然有一天，官府告诉你——不用考了。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科举制同时在社会各阶层之间起着重要的联系和中介作用，上及官方之政教，下系士人之耕读，使整个社会处于一种循环的流动之中。据统计，当时全国举贡生监多达数十万之众。废科举令一下，这些人瞬间失去了人生目标，骤然陷入生存危机和对未来的极度恐慌之中。
山西乡绅刘大鹏在日记里记录了触目惊心的场景：他认识的许多读书人因科举废除而失馆，又“无他业可为，竟有仰屋而叹无米为炊者”。这还只是开始。新式学堂门槛高、费用贵，偏远乡村的孩子根本读不起。有举人指出，科举虽多弊端，但尚能“公平”对待贫富，而新式学堂“近城镇者入之，僻远不与；有势力者入之”，寒门子弟基本被排斥在外。数十万读书人突然发现，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一夜之间全白费了。
其二让读书人从王朝的维护者演蜕变为其掘墓人。取消科举更要命的后果是让“士”这个阶层的消亡。在传统社会中，“士”是四民之首，是朝廷与百姓之间的桥梁。废科举的社会意义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的上升性社会变动取向，切断了“士”的社会来源，使士的存在成为一个历史范畴，直接导致了传统四民社会的解体。而那些失去出路的读书人去哪了？一部分出国留学。他们在国外接受了新知识，逐渐感悟到造成中国落后的祸端就在于清政府的腐败无能，走向反清的道路便不可避免。清政府本欲通过派遣留学生培养新政人才、巩固皇权，到头来却为自己培养了一大批王朝的掘墓人。另一部分投考新军。张之洞在湖北编练新军时，以新兵能识字为基本条件，招募的新军中出现了大批读书识字的贫寒子弟，其中包括部分废除科举之后无处可去的秀才。革命党人很快意识到，这些有文化的新军士兵是最好的革命力量。后来打响辛亥革命第一枪的，正是这些人。
许纪霖先生曾有一段精辟的判断：“没有1905年废除科举制，1911年很可能就不会发生辛亥革命。打响辛亥革命第一枪的是那些青年军官们，他们本来应该在科举的道路上攀爬，但因为科举制被废除，他们只能进军事学校，并在后来成为辛亥革命的重要推动力。”
其三废科举使最基层的乡村权力真空化，让大清从根基彻底腐烂。传统社会中，士绅是乡村的稳定器。他们读过书，有功名，在乡间有威望，既能为乡民排忧解难，也能替朝廷传达政令。科举废除后，优秀的地方精英纷纷涌向城市谋求出路，乡村出现了权力真空。取而代之的是土豪劣绅。随着废科举、地方自治等一系列制度安排，旧时乡村精英退出基层权力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土豪劣绅，乡村社会权力异化，农村动荡加剧，最终反噬了国家政权的合法性。帝国的大厦，表面上还站着，根基已经烂了。
那么废科举到底是不是灭亡的原因？
有人会说：废科举是因，不是果。清王朝的覆灭是内忧外患、专制集权制度瓦解的结果，科举制度只是这种瓦解的局部表现罢了。
这个说法有道理，但忽略了关键一点：废除科举不仅仅是一项政策的失败，而是切断了帝国与其统治基础之间的制度化忠诚纽带。清政府的立停科举方式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长期形成的社会人员流动机制受阻，大量本可以成为王朝支持者的读书人，变成了王朝的反对者。
清末废除科举并非完全没有替代方案。当时完全可以采取渐进式改革，逐步缩小科举名额，同时逐步扩大新式学堂，让读书人有缓冲的时间。但袁世凯、张之洞等人急不可耐地“立停科举”，既没有为旧读书人安排出路，也没有建立起公平的新式选官制度。科举选官制度废除后，官员选拔没有制度化渠道，导致植党营私、任人唯亲。
当然废科举不是清王朝灭亡的唯一原因，官场腐败、甲午战败、八国联军侵华，巨额赔款掏空财政，地方督抚权力持续扩张，满汉矛盾不断积累等等，才是更深层的根源。就算不废科举，大清也很难撑太久。但它是一把锋利的刀，砍断了大清与读书人之间最后一根纽带。当一个政权亲手把数十万知识分子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把乡村社会拱手让给土豪劣绅，它的覆灭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历史的教训是冷峻的：改革可以有方向，但不能没有节奏；制度可以废除，但不能不给出路。清廷在最后时刻做的这件事，看似顺应潮流，实则自掘坟墓。（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