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清廷下旨,革去甘军统帅董福祥一切官职,永不叙用。董福祥不甘当替罪羊,直接给上司荣禄写了封密信质问:“当初攻打使馆是你下的令,现在却让我一个人承担罪责?”
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的西安行在,天寒地冻,一份由朝廷签发的谕旨经过驿站快马,送到了暂留甘肃提督董福祥手中。
谕旨上的话写得很重:"董福祥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永不叙用。"理由是他在庚子年夏天"指挥无方",让甘军"围攻使馆",惹下了泼天大祸。
董福祥读罢,把那份谕旨搁在桌上,半晌没出声。
这一年的北京城,早已不是他率军进入时的模样,庚子年夏,董福祥奉旨率领甘军入卫京师。
他的部队被摆在东交民巷一线,任务是清晰的,就是围困使馆区,那时候节骨眼,义和团在前,甘军在后,枪炮声没有断过。
甘军的火炮架在使馆区外围的民居上头,对着英国、法国、意大利的使馆轰了几十天,围墙都打塌过好几处。
可要是追问一句,到底是谁拍板要打使馆的,这事从头到尾都说不清楚,有说是慈禧的意思,有说是载漪等王公的主张,也有人说是前线将领们自行其是。
董福祥不打算吃这个哑巴亏,他铺开纸,给当时的军机大臣荣禄写了封密信。
信里的内容,后来透过各种渠道流传了出来,大意是这样的:
当初攻打东交民巷,是你荣中堂给我下的令,如今洋人逼上门来,朝廷却把我一个人推出去顶罪,这公道吗?
他在信里提醒荣禄,甘军在前线架炮轰击的时候,中堂您可没说过半个不字,现在把"开衅"的罪名全扣在我董某头上,说破大天去也不该是这样。
说起来,荣禄在庚子年夏天的角色确实微妙,他以督办军务处大臣的身份坐镇后方,给前线下达的指令往往模棱两可。
要攻打时,他传话让董福祥"相机办理";等到洋人真要算账了,他又成了最先主张"剿匪"和"保使馆"的人之一。
这种两头讨好的本事,在当时的朝堂上并不鲜见。
可董福祥不是读书人出身,他不懂那套官场的太极拳,他只认一个死理:命令是你下的,仗是我打的,现在要我一人背锅,没这个道理。
密信送到荣禄府上的时候,荣禄正在书房里对着一份名单发愁,那是十一国公使开列的"祸首"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荣禄看到董福祥的信,沉默良久,没有批复一个字,他不能把这事闹大,因为一旦承认是自己下令攻的使馆,那名单上的头一个就该是他荣禄。
他把信折好,塞进了抽屉深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董福祥当然没指望荣禄会给他平反,据说他写完信,自己先读了一遍,然后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这个在西北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用文字给自己留下一点尊严。
他在京城的时日无多,收拾行装的时候,大概也想过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甘军在东交民巷打了几个月,炮弹打光了不少,人员伤亡也不小,到头来全成了他一个人的"罪证"。
朝廷的算盘打得精,用一个董福祥,换一份和约,换洋人的息怒。
离京那天,他的老部下们送到城外,董福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城墙,没说什么,扬鞭而去。
朝廷倒也没有再深究,因为他在西北还有根基,加上地方督抚力保,最终免于一死,只是削职为民,回了甘肃老家。
可那"永不叙用"四个字,却扎扎实实地盖在了他的官运上。
后来的事,有些讽刺,董福祥在甘肃的晚年,反倒比在京城时自在些。
他经营田产,偶尔也和当地官员走动,直到光绪三十四年去世,而那封写给荣禄的密信,则成了晚清政治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有意思的是,这种前线将领成为政治筹码的故事,在历史上反复上演,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国际舞台上仍有类似的剧本在上演。
某些大国在幕后推动冲突,让前线的代理人去流血卖命,到了谈判桌上却第一个撇清关系,把棋子当作弃子,这种甩锅的把戏,说到底是一种冰冷的操作。
不过董福祥的那封信,到底还是留下了点什么。
它没有改变董福祥个人的命运,却让后人在看到"革职永不叙用"这六个冰冷的官样文字时,能想到1901年那个冬天更为复杂的真相。
它不是控诉,更像是一个执行者在绝境中的自辩。
荣禄后来病逝于光绪二十九年,据说临终前还念叨着庚子年间的旧事,而董福祥的信,大概一直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里。
信纸早已泛黄,但上面的质问依然锋利,那一年,清廷用一个西北汉子的仕途,换来了和洋人继续谈判的余地。
可历史有时候比当权者想象的要长远,那封密信虽然没有改变什么,却让我们看清了:
在庚子国变的废墟上,到底谁在开枪,谁在下令,谁在事后默默擦去了自己的手印。
1901年的冬天很冷,对董福祥来说是如此,对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王朝来说,更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