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沙特面前，越来越像只剩两条路。第一条，压下火气，向伊朗妥协，请德黑兰出面约束胡塞，把停火谈判重新拉回来。第二条，放下和以色列的隔阂，甚至形成事实上的安全结盟，借助以色列的情报和打击能力，一起压住胡塞武装。
9月17日，曼德海峡附近的卡赫布卜山区仍在激战。也门政府军与胡塞武装争夺能够俯瞰航道的高地，数处制高点反复易手，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战线看似还在也门境内，压力却已经越过边境，直接压到沙特的航运、能源和本土防空体系上。
这轮变化来得很快。9月10日胡塞武装攻占穆哈，11日又夺取曼德海峡中的丕林岛，并沿也门西部海岸扩大控制。新华社披露，10日通过曼德海峡的船只一度只有6艘，而此前数日每天仍有二三十艘。谁能在海岸、岛屿和附近高地形成持续军事存在，谁就更有能力影响这条航道的风险水平。
真正让利雅得难受的，还不只是一座港口。9月10日，沙特东西输油管道利雅得段和麦地那地区段遭袭，能源部门随后采取预防性关闭措施。这条管线承担着把东部产区原油输往红海延布港的任务，本来就是霍尔木兹方向受阻时的重要备用线路。如今东边海峡承压，西边航道又升温，沙特多年经营的能源运输“安全冗余”正在同时经受考验。
美国的态度又把问题照得更清楚。新华社援引美媒报道称，沙特王储9月10日要求美方直接打击胡塞武装，但遭特朗普拒绝；美方愿意提供情报、数据和军事顾问，却没有直接参战计划。到了9月16日，美国外交官又被曝在阿曼同胡塞代表接触，讨论维持停火以及曼德海峡通航。华盛顿眼下更倾向于把风险限制在可控范围，而不是替地区伙伴承担一场新的长期战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条路重新变重。9月16日，中方同伊朗外长举行会谈时明确提出，支持伊朗同海湾国家开展对话，希望各方尊重彼此领土主权和国家安全，并表示不希望地区紧张继续向也门和红海外溢。对沙特而言，如果想压低胡塞方向的军事压力，同德黑兰保持沟通仍是一条现实渠道，但沟通能否迅速转化为停火，还取决于也门内部战场和各方利益交换。
第二条路则更多落在安全体系上。美国不直接开战，不等于沙特会放弃美国提供的预警、情报和防空支持；当本土城市、能源设施和红海航线同时受到威胁时，利雅得自然会考虑怎样把现有安全网络织得更密，其中也包括经由美国体系扩大同以色列方面协作的可能性。
可这一步的政治门槛比技术门槛高得多。沙特目前仍未同以色列建交，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公开坚持“两国方案”，强调建立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的独立巴勒斯坦国。也就是说，安全合作即便存在现实需求，也很难脱离巴勒斯坦问题单独推进。
我认为，沙特眼下最棘手的地方，是军事威慑、外交降温和地区政治三本账已经绑在了一起：打得越深，能源设施和边境城市遭到反击的风险越高；谈得越急，又要考虑自身安全诉求能否得到保障；安全上越依赖外部体系，需要处理的地区政治矛盾也会越复杂。
对中国来说，更需要观察的是红海与霍尔木兹风险会不会形成联动。中国外交部9月14日已经明确表示，袭击关乎民生的民用设施不可接受，各国主权安全都应得到尊重，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化解争端是唯一出路。接下来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不是一两次空袭谁占便宜，而是曼德海峡能否恢复稳定通航，也门战火能否避免继续向周边外溢。沙特面前的两条路，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