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70岁的昭和棋圣 吴清源,宣布隐退,谈及未来,他直言不用太长寿,活到100岁就行。2014年11月30日,吴清源在日本病逝,享年整整100岁。究竟是预言精准,还是生命由己?
引退之后的吴清源并没有放下棋子,他每天清晨早起,洗漱完毕后便独自坐在棋盘前,右手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打在右上角的星位上,接着,左手翻开一本线装古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研究的是二十一世纪围棋,也就是后来他常说的六合之棋,他不看重局部的得失,而是盯着全局的平衡。
来看望他的弟子林海峰记得,老师常指着棋盘说,围棋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双方共同寻找最佳的最优解,让黑白子和谐共处。
这种对平衡的追求,也带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他饮食简单,常吃一些清淡的蔬菜和少量精肉,饭后必定要在居所附近散步,步伐不急不缓,犹如他在棋盘上行棋的节奏。
他不追求长寿的秘方,只是把每一天安排得像一盘经过深思熟虑的棋。
回看他早年的对局记录,那是一段充满硝烟的岁月,1939年到1956年间,他在日本进行了十次十番棋大战。
面对木谷实、藤泽库之助等当时的顶尖棋手,他常常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稳稳坐在榻榻米上,目光紧盯棋盘,几个小时不喝水不挪动身体。
在著名的镰仓十番棋第一局中,木谷实因鼻血倒地,被抬到一旁休息。
对面的吴清源并未因此分神,他独自端坐盘前,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又低头继续默算变化。
裁判长最后裁定比赛继续,吴清源重新拈起棋子,在盘上落子如飞,他没有表现出惊慌,也没有显得幸灾乐祸。
十番棋的规则极其残酷,败者会被降级,甚至交手棋份也会改变,他一路将所有对手打降级,打到无人再敢应战。
在这十七年的厮杀中,他没有手舞足蹈,对局结束后,他只是默默收起棋子,向对手微微鞠躬。
他的妻子吴和子曾回忆,即使在最激烈的十番棋期间,他晚上睡觉依然十分安稳,从不因为思考棋局而辗转反侧。
他将胜负交给了棋盘上的每一手棋,把内心的平静留给了自己。
将视线拉回近几年的国际视野。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从AlphaGo击败人类顶尖棋手,再到近期各类人工智能大模型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应用,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人类的智慧边界。
当电脑程序在棋盘上走出人类从未想过的着法,甚至打破传统定式时,许多人感到沮丧,认为人类千百年来的积累被机器轻易击碎。
然而,如果我们用吴清源百年前的视角来看待,这恰恰是他所说的调和的另一种呈现。
他生前常看电脑的棋谱,看到AI下出的新手,他会用红笔在棋谱上画圈,并告诉身旁的徒弟,电脑算度快,走的步子也是为了全局的平衡,这和我们古人说的中是一个道理。
他不把异己的力量视为威胁,而是看作促成全局平衡的新要素,面对今天全球各地因技术竞争带来的紧张局势,吴清源当年在棋盘上寻求和谐与共存的做法,依然有着切实的参考价值。
中国近年来在国际上倡导各国在发展中寻求互利共赢,与他当年在棋盘上反对赶尽杀绝、追求阴阳调和的着法不谋而合。
不把对手逼入绝境,而是共同将棋局引向更广阔的天地,这是他下了一辈子棋得出的经验。
那么,活到一百岁的愿望又是如何实现的呢?从他晚年的生活轨迹中可以找到线索。
百岁前夕,他的视力和体力已经严重衰退,但他依然坚持每天让助手念棋谱给他听。听到妙手,他会拍一下大腿,连声说好;听到疑问手,他便微微摇头,轻声叹息。
他把对生命的感知和对围棋的探索融为一体,他不在乎生命的长度是否超越常人,他只在乎在活着的时间里,是否还在思考。
100岁,在传统观念里是一个圆满的数字,他70岁时说出这句话,并非神秘的预言,而是他给自己设定的一条生命标尺。
在这条标尺内,他把每天该做的事做完,把想研究的棋局摆完,当百岁生日过后,棋局收官,他平静地放下了最后一枚棋子。
2014年11月30日,这位跨越了一个世纪的老人走完了他的一生。
从福建福州的童年,到北京棋坛的磨练,再到日本棋院的巅峰与晚年的平静,他的一生都在棋盘前度过。
他没有留下什么惊世骇俗的遗言,只是用整整一百年的光阴,下完了一盘大棋,他说活到一百岁就行,然后在这个精确的节点挥手作别。
这大概就是一个棋手对自己生命最负责任的计算,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从容的背影,棋盘收起,黑白归匣,一段百岁的传奇就此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