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硬接金兀术三枪，回营不谈伤势，先对岳飞说：“他的枪法与我同源！”岳飞一惊：“你们师出同门，他是故意留手？”
岳云说完那句话，身子晃了晃。他伸手想扶住帅案，指尖还没碰到木沿，整个人就直挺挺向后倒去。岳飞抢上一步接住儿子，入手处甲胄冰凉，鲜血早已浸透了内衬。
“拿金疮药！热水！”岳飞厉声吩咐，亲兵慌忙跑出帐外。他将岳云平放在军榻上，解下护心镜，三道枪痕赫然在目。最深那道在心口偏左，再偏半分，便是神仙难救。
帐外人影晃动，军医提着药箱赶来。岳飞却抬手止住：“且慢。”他俯身，食指轻按在岳云心口枪痕边缘。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一股极细微的阴柔劲力，正顺着伤口脉络缓缓扩散。
这正是“裂甲九式”中的“藏锋”暗劲。师父当年说过，这劲力只传衣钵弟子，入体不伤经脉，三日自散，唯一的作用就是传递密信。
岳飞霍然起身，走到帐门边。夜色中金军营火已远退三十里，唯有一小队骑兵举着火把，在不远处山岗上逡巡。领头那骑身形魁梧，隔着这么远，岳飞依然认出那是金兀术的副将。
“传令，”岳飞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我要去山岗下那棵老槐树一趟。只带两名亲兵，不许惊动任何人。”
亲兵领命退出。岳云在榻上咳嗽一声，悠悠转醒：“父亲……别去。”
“他既用‘藏锋’传信，必有紧要事。”岳飞回到榻边，给儿子喂了口水，“你且安心养伤，三日后劲力自散，伤口便无大碍。”
子时将至，岳飞换了身黑色劲装，只带了两名跟随多年的老兵。三人趁夜色摸出营寨，沿小路疾行半个时辰，来到约定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空无一人。岳飞正要示意警戒，头顶枝叶忽然一响，一道黑影如大鸟般落下，正落在岳飞面前三步处。
正是金兀术。他卸了盔甲，只穿寻常金兵皮袄，右手果然垂在身侧，行动间略显僵硬。
“师兄。”金兀术先开了口，声音嘶哑。
岳飞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你既认我这师兄，二十年前为何不认？”
“二十年前，我认不得。”金兀术从怀中掏出一物，抛了过来。岳飞接住，是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岳字——正是当年岳家老宅的门牌。
“师父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父王。”金兀术语速极快，“他说岳家将有灭门之祸，让我父王务必护你周全。但我父王那年秋天就病逝了，兵权旁落。等我赶到中原，岳家……已是一片焦土。”
岳飞握着木牌的手指节发白：“那你后来为何投金？”
“查案。”金兀术吐出两个字，“灭门那夜，现场留有一支金国斥候的箭。但我追查十年，发现那批箭矢，是从宋军武库流出去的。”
夜风穿过槐树枝叶，发出呜呜声响。岳飞盯着他：“你是说，杀我全家的，是宋人？”
“是宋军中有人，与金国某些势力勾结。”金兀术上前一步，“这些年我一边在金国爬上位，一边暗中追查。三日前，我终于拿到了名单。”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递了过来。岳飞展开，就着微弱月光看去，上面写着五个人名。第一个名字，就让岳飞瞳孔骤缩——那是如今朝中一位执掌枢密院的显赫人物。
“他们以为你是北伐最大的阻碍，所以二十年前先灭岳家，如今又想借金人之手除掉你父子。”金兀术语速越来越快，“今日阵前我不得不出手，但三枪之中，‘藏锋’暗劲已送入贤侄体内。你回营后若能察觉，便知我有密信要传。”
“那你接下来如何？”岳飞卷起羊皮。
“名单背面，有我画的营防图。”金兀术退后两步，“三日后午夜，金兵左翼大营会有内乱。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擒住留守的那个副将，他是名单上的联络人，手里有全部往来密信。”
说完这话，金兀术转身便要走。
“等等。”岳飞叫住他，“你今日阵前显露师门枪法，回去如何交代？”
金兀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右肩旧伤复发，枪法失了准头，这才让岳云走脱。这个理由，足够应付了。”
黑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岳飞站在原地，直到两名亲兵低声提醒，才将羊皮卷贴身收好。
三日后，岳云体内暗劲消散，伤口果然愈合神速。岳飞将那夜所得名单密奏朝廷，同时整军备战。
第四日子时，金兵左翼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岳飞亲率背嵬军突入，果然在一片混乱中擒住了那名副将。从他帐中搜出的铁盒里，密信堆积如山。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正是二十年前岳家灭门的那一夜。信中只有一句话：“岳氏已除，北伐之患暂消。”
天快亮时，岳飞站在缴获的营帐前，看着士兵押送俘虏一队队走过。岳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父亲，师叔他……”
“他完成了该做的事。”岳飞望向北边金国中军大帐的方向，“有些仗，不一定在沙场上打。”
远处传来号角声，金兵开始全线后撤。岳飞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这份名单递上去，朝中自有一场更大的清洗。而那位隐身在敌军阵营二十年的师弟，此刻或许正望着南方的天空，像他们师父一样，等待着某个答案彻底水落石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