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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晴于1991年出生,被遗弃于湖北随州火车站,由养父母孙希贤、吴世菊收养。养父

孙玉晴于1991年出生,被遗弃于湖北随州火车站,由养父母孙希贤、吴世菊收养。养父母家境贫寒,靠捡废品供她读书。
​被捡到的时候,孙玉晴还只是襁褓里啼哭的婴儿。

​抱起她的孙希贤已经六十五岁,养母吴世菊也年过五十,身边不少熟人都劝他们放弃,一把年纪拉扯婴儿,往后的苦日子一眼就能望见。夫妇二人没有动摇,看着怀里弱小的生命,打定主意要把她好好养大。

随州火车站那个冬天,风从站台两头灌进来,孙希贤把棉袄解开,把孩子贴着胸口揣着。旁边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多嘴问了一句:“谁的娃?”老头儿没吭声,低头看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鼻涕泡都冻出来了。吴世菊从包袱里翻出半块旧棉布,把孩子裹上,嘴里念叨:“先抱回去,先抱回去。”这一抱,就是二十多年。

他们那间屋子,墙是歪的,门是漏风的,灶台上永远只有一口锅。邻居刘婶子后来跟人唠嗑说,有一回她去孙家借簸箕,看见吴世菊正拿针挑孩子棉袄上的虱子,一颗一颗地掐。老头儿蹲在门槛上啃干馍,馍渣掉地上,又捡起来吃了。刘婶子说:“你们这是何苦?”吴世菊头也没抬:“娃得穿干净点,上学堂不能让人笑话。”

孙希贤每天鸡叫头遍出门,推着那辆旧三轮,从城东翻到城西。纸壳子三毛一斤,矿泉水瓶论个卖,运气好一天挣十来块,运气不好车链子蹬断了还得倒贴修车钱。有一年冬天特别冷,老头儿在垃圾站翻东西,手指头冻裂了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把纸壳子都染红了。旁边一块捡破烂的老头看不过去,扔给他一副旧手套。孙希贤揣着那副手套没舍得戴,拿回家给吴世菊,说:“你手也裂了。”

吴世菊的手,冬天一沾水就疼得牙酸。可这双手给孙玉晴梳过头,扎过红头绳,补过书包带子。孙玉晴上小学那年,班里同学都有新文具盒,铁的,带乘法口诀表那种。她没吭声,回家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捏不住了,拿纸卷着继续写。吴世菊看见了,第二天多跑了三个垃圾站,攒了半个月的瓶子,硬是给闺女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铁皮文具盒。孙玉晴拿到手的时候,盖子上的乘法口诀表都印歪了,可她抱着那盒子睡觉,宝贝了好几年。

孙希贤七十岁那年,在废品站搬纸壳子,腰闪了,躺了三天起不来。吴世菊急得嘴上起泡,孙玉晴那时候刚上初中,放学回来一看,老头儿躺在床上直哼哼,老太太蹲在门口抹眼泪。她书包一扔,跑去街上捡了一下午瓶子,卖了四块五毛钱,买了三贴膏药。孙希贤贴上一贴,第二天又推着车出门了。吴世菊拦他,他说:“娃要交资料费。”

孙玉晴的成绩单,从小学到高中,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她见过养父数钱的样子,毛票一张一张捋平了,数了三遍才递出去。高中三年,她住校,每个月回家一趟,带一罐咸菜,拿几件换洗衣裳。有一回冬天返校,吴世菊塞给她一双新棉鞋,说是捡了半个月瓶子换的。孙玉晴低头一看,鞋底子纳得歪歪扭扭,针脚粗得能塞进一粒米。她没说话,穿上走了。走到村口回头,看见吴世菊还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全吹白了。

高考那年,孙希贤已经七十五了。考完最后一门,孙玉晴走出考场,看见老头儿蹲在树荫底下,三轮车停在旁边,车斗里放着一瓶矿泉水和半块饼。老头儿看见她,咧嘴一笑,牙缺了好几颗,笑起来像个漏风的窗户。孙玉晴后来回忆,那一刻她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孙希贤不识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问:“这是啥纸?”孙玉晴说:“爸,我考上了。”老头儿愣了半天,把通知书贴在胸口,转身出去,在巷子口蹲了一下午。有人问他咋了,他说:“没事,我娃考上大学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孙玉晴读研,读博,一路往前走。可她走得再远,那间漏风的屋子还是她的家。孙希贤和吴世菊越来越老,老到再也推不动三轮车,老到再也爬不动楼梯。孙玉晴把他们接到身边。吴世菊牙口不好,孙玉晴把菜切得碎碎的,煮得烂烂的,一勺一勺往她碗里舀。孙希贤耳朵背了,孙玉晴就凑到他耳边说话,像小时候他凑到她耳边喊她起床那样。

有一回,孙玉晴给孙希贤买了双新棉鞋。老头儿试了试,说合脚,脱下来放回盒子里,摆在床头。孙玉晴说爸你穿啊,他摆摆手:“留着,等过年穿。”后来孙玉晴每次去看他,那双鞋还在床头摆着,鞋底干干净净,一次没沾过地。

有人问过孙玉晴,你恨不恨亲生父母。她半天没说话,后来开口:“我顾不上恨。我养父七十多了还在捡废品,我养母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在给人缝补衣服。我哪有工夫想那些。”她是不敢想,一想,心就揪着疼。

一个被遗弃在火车站的弃婴,一对捡废品的老人,二十多年的光阴。这故事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的只是普通人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孙希贤夫妇用最笨拙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最了不起的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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