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布空间望远镜能拍到宇宙诞生之初的星系，能分析上百光年外行星大气的化学成分。但有一件听起来简单得多的事，它至今一次也没做成：找到一颗系外卫星。

系外卫星，就是绕着太阳系外行星运行的卫星。理论上银河系里应该到处都是，按很多人的预期，韦布上岗这几年本该找到一大批。实际战绩是零。

问题出在噪声上。找卫星的主流办法叫凌星法：行星从恒星正前方经过，会挡住一点点星光，望远镜测到亮度微微一暗，就知道行星来了。如果行星还带着卫星，亮度曲线上会多出一点细微的抖动。麻烦在于，仪器本身也在抖。探测器升温、指向轻微漂移、恒星表面冒出黑子，这些缓慢游移的干扰被称为红噪声，幅度足以把卫星的信号整个淹没。

之前的尝试都靠单次凌星。韦布曾盯着气态巨行星开普勒-167 e看了很久，想抓一颗围绕它的小卫星，结果红噪声把分析数据的计算机模型彻底搞糊涂，比地球小得多的卫星根本无从分辨。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天文学家戴维·基平（David Kipping）给出的解法，朴素得有点出人意料：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看。

道理是这样的。卫星必须遵守物理规律，某个时刻它就该待在行星周围的某个位置，绝不会因为仪器抽风而凭空冒出来。而仪器故障和黑子不会每次都以同样的方式出现。把多次凌星的数据叠在一起取平均，噪声会被逐渐抹平，真正属于卫星的信号如果有，就会留下来。

为了验证这个思路，基平盯上了一颗叫LP 890-9 c的行星。它围绕一颗105光年外的超冷红矮星运行，公转一圈只要8.46天，离恒星近得夸张，但理论上仍处在这颗低温恒星的宜居带内。更重要的是，韦布反复观测过它，基平手里攒下了12次凌星的数据。12次里，有一次凌星的数据被红噪声污染得很明显。但只要把这次和另一次干净凌星的数据合并，探测卫星的灵敏度就大幅上升。叠加得越多，画面越干净。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找到。研究团队以95%的置信度确认，LP 890-9 c周围不存在半径超过0.1倍地球半径的卫星。换句话说，木卫一、木卫二这个尺寸的卫星，一颗都没有。

但这个“没有”，是迄今在太阳系外进行过的最灵敏的一次卫星搜寻。

基平压根没指望找到。LP 890-9 c距恒星只有日地距离的4%，不到水星与太阳距离的1/10。在那个位置上，恒星的潮汐力极其凶残，几十亿年下来，卫星要么被甩进深空，要么被拽向行星、撕碎成一圈碎屑环。这颗行星周围就算曾经有过卫星，也活不到今天。

选择这个目标，是因为目的是验证方法本身。过去几年，不少天文学家默认韦布的仪器存在一道噪声底线，小卫星注定探测不到。基平用12次凌星证明这道底线并不存在：只要肯花时间重复观测，韦布完全有能力找到月球那么大的卫星。

难就难在时间上。韦布的观测时间是天文学界最稀缺的资源之一，回望宇宙最早的年代靠它，追踪太阳系内的目标也靠它，排着队等项目的天文学家不计其数。为一颗行星反复观测12次凌星，是奢侈的。

望远镜本来就有这个本事。缺的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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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LP 890-9 c的艺术想象图，这颗行星正是本项研究的焦点，图源：NASA / JPL-Caltech

信源：Tomaswick, Andy. "JWST Ruled out Finding Tiny Moons around an Exoplanet—that's Great News."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13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