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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中央决定为张闻天和彭德怀一起举行追悼会,陈云闻讯致电中央:请推迟张闻天

1978年中央决定为张闻天和彭德怀一起举行追悼会,陈云闻讯致电中央:请推迟张闻天的追悼会。

十一届三中全会刚闭幕,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紧锣密鼓地铺开了。彭德怀、张闻天、陶铸这几位在庐山会议上被打倒的老同志,中央打算一并恢复名誉,追悼会也准备集中办。从工作节奏上看,这样安排省时省力,场地、人员、流程都能统一调配,搁在任何一个讲究效率的机关里,都是最“顺理成章”的方案。

偏偏陈云不干。

当时他正在杭州休养,胡耀邦把电话打过去,问张闻天的追悼会他是想主持还是致悼词。陈云的回答很干脆:我主持也行,致悼词也行,但日子得往后挪,等我回北京。张闻天的追悼会,我一定要参加。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没有半点含糊,你们可以先办别人的,张闻天这边,得等我。

旁人乍一听,可能觉得这老头儿是不是太讲究了。彭老总和张闻天,都是庐山会议上一根藤上结的苦瓜,一起挨批、一起沉冤,合在一起追悼有什么不好?省事不说,规格上也说得过去。可陈云偏偏要“较真”。

他的较真,不是无的放矢。

陈云和张闻天的交情,不是一朝一夕攒起来的。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在上海白区,两人就在一起共事。遵义会议上,张闻天率先站出来作批判“左”倾军事路线的报告,陈云明确支持他的主张。后来在延安、在东北,一个管党建,一个管财经,联名签发的文件摞起来能装满好几个档案柜。东北时期两人合作搞财经,张闻天起草的那份《关于东北经济构成及经济建设基本方针的提纲》,陈云后来写成《接收沈阳的经验》上报中央,被当作典型经验推广到全国新解放区。这俩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酒桌上的称兄道弟,是几十年在枪林弹雨和案牍劳形里磨出来的默契。

正因为这份了解,陈云才格外清楚一件事:张闻天这个人,不该被“打包处理”。

张闻天在党史上的分量,其实被后来的叙事遮蔽得很厉害。遵义会议能开成,他是台前幕后的第一主角之一。毛泽东后来亲口说过,如果没有洛甫、王稼祥从第三次“左”倾路线中分化出来,遵义会议就开不好。从遵义会议后到六届六中全会,他在党内负总责三年多,那恰恰是党从幼稚走向成熟的关键阶段。这样一个人,在沉冤昭雪的时刻,如果只是作为“集体追悼会”里的一个名字被一笔带过,连一场属于自己的告别都没有,这说得过去吗?

陈云的坚持,说到底是对“批量平反”这种做法的一种本能警惕。平反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可如果为了行政效率把几个人的追悼会凑在一起开,恰恰又在制造新的模糊。每个人的功绩不同、遭遇不同、在历史上的位置也不同,合在一起追悼,悼词怎么写?写厚了,对另一个人不公平;写薄了,对这个人不尊重。集体仪式天然会消解个体的独特性,而张闻天恰恰是一个独特性极强的人。

张闻天一辈子最鲜明的特点,就是“不随大流”。庐山会议上他站出来讲真话,不是因为跟谁有私交,是他觉得话该说。后来被撤职、下放、审查,“文革”中遭受了五百多天的监护,他始终没有改口认错。临终前还嘱咐妻子把存款全部作为党费上交。这种人,你用一场“集体追悼会”打发他,等于在他死后又对他进行了一次“归类处理”。

陈云的“较真”,还带有一层更深的用意。他在1978年11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东北组发言中就提过一句话:“张闻天同志的历史评价需要进一步研究史料。”这话当时没引起太多注意,但放在那个节点上看,分量很重。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很多历史问题需要重新定性,但“重新定性”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哪些能说、哪些暂时不能说、说到什么程度,每一句话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政治判断。陈云坚持推迟张闻天的追悼会,等自己回北京再办,表面上是时间问题,实质上是在争取一个重新梳理和确认张闻天历史定位的空间。

他不是要争什么个人风头。1979年追悼会筹备时,张闻天的妻子刘英提议让陈云致悼词,陈云拒绝了,说“小平同志致悼词更合适,这是对张闻天同志历史地位的尊重”。主持可以,致悼词让邓小平来,因为邓小平致悼词本身就是一种规格的体现,是对张闻天历史贡献的官方认可。陈云要的不是自己在仪式上的位置,他要的是张闻天在历史上的位置。

回过头来看这件事,我觉得最值得琢磨的,不是陈云为什么“多此一举”,而是在一个刚刚从动荡中走出来的年代,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较真”,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什么。它说明那个时代虽然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但仍然有人在认真地对待“公平”这两个字。公平不是把所有人拉到一个水平线上,而是让每个人得到他应得的那一份。张闻天应得的,就是一场单独的、庄重的、由邓小平致悼词的追悼会。1979年8月25日,这场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陈云主持,邓小平致悼词,评价张闻天“是我党历史上在理论宣传和干部教育工作中成绩卓著”的革命家。这个评价,放在集体追悼会的框架里,是给不出来的。

历史的温度,往往就藏在这种“不省事”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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