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蚡病倒了。堂堂大汉丞相、汉武帝的亲舅舅，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饶命，我错了。”家里人吓坏了，请来巫师一看，巫师脸色煞白：“窦婴和灌夫的鬼魂正缠着他呢，一个揪住不放，一个拿鞭子抽，这是来索命的。”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可要说田蚡这病，还得从他和窦婴那场你死我活的恩怨说起。

窦婴，汉文帝皇后的侄子，早年在平定七国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一度权倾朝野，门下宾客排着队送礼。田蚡呢？那时不过是个跑腿的郎官，整天在窦婴府上陪着喝酒，见了窦婴跪拜如子侄，姿态低到尘埃里。可风水轮流转。窦太后一死，窦婴这棵大树轰然倒塌。田蚡靠着姐姐王太后，一路从太尉爬到丞相。昔日在窦婴面前低声下气的那些人，一窝蜂跑去巴结田蚡。窦婴门可罗雀，只剩一个叫灌夫的将军还死心塌地跟着他。人的脸，说变就变。

矛盾的导火索，出在田蚡的婚宴上。田蚡娶了燕王的女儿，太后下诏让所有列侯宗室都来捧场。窦婴带着灌夫赴宴，本想着给老兄弟挣点面子。谁知田蚡在席间故意冷落窦婴，扭头和别人咬耳朵嘀咕，把他晾在一边。灌夫这人性子火爆，憋了一肚子气。借着敬酒的由头，他当众开骂，把在场宾客程不识损得一文不值。场面瞬间炸了锅。田蚡正好借题发挥，当场扣下灌夫，反手告他 “骂座不敬”，又翻出陈年旧账，判了他满门抄斩。

窦婴不能坐视不管。他豁出老脸进宫替灌夫求情，在朝堂上和田蚡当面对质，把攒了多年的怨气全抖了出来。可王太后铁了心护弟弟，以绝食相逼。汉武帝没办法，只能顺着太后的意思办。情急之下，窦婴让侄子翻出汉景帝当年赐给他的一道遗诏，上面写着：“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 他想拿这道诏书当护身符，求皇帝再给一次面圣机会。可尚书一查，宫里存档里压根没有这份诏书副本。一个 “矫诏” 的罪名，瞬间砸在窦婴头上。救人的，反成了阶下囚。

这年十月，灌夫全家被诛杀。窦婴过了很久才得到消息，当场急火攻心，卧床不起，一度绝食求死。后来听说皇帝其实没打算杀他，才重新进食求医，病情渐渐好转。可田蚡不肯放过他。暗地里流言蜚语专挑汉武帝耳边传，非要把窦婴的罪名坐实。这年十二月末，窦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 被判处弃市，在渭城闹市当众砍头。曾经权倾朝野的魏其侯，就这样成了刀下亡魂。

窦婴死后第二年春天，田蚡自己也病倒了。病得非常蹊跷。他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喊着认罪求饶。家里人请来巫师，巫师说窦婴和灌夫的鬼魂正死死缠着他。阖府上下毛骨悚然。田蚡被吓得神志不清，众多御医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垮下去，没多久便一命呜呼。靠排挤陷害窦婴和灌夫爬上了丞相高位，到头来非但没能安享荣华，反而被自己一手制造的冤魂纠缠致死。司马迁写这段历史，字里行间全是讽刺 —— 今天你能借着太后的势头把人往死里整，明天报应就在病榻上等着你喊冤讨饶。一个靠陷害别人上位的人，终究躲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