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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收复新疆回到北京后,慈禧屏退了所有宫人,只问了他一句话:“左爱卿收复新疆,花了三千万两银子,用了五年时间,牺牲了两万多将士的性命,值吗?” 左宗棠跪在金砖地上,没立刻回话。他左肋下还裹着绷带,从马上摔断的两根肋骨还没长好,这一跪,伤口顶在腰带上,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可他没有伸手去扶,反而

左宗棠收复新疆回到北京后,慈禧屏退了所有宫人,只问了他一句话:“左爱卿收复新疆,花了三千万两银子,用了五年时间,牺牲了两万多将士的性命,值吗?”


左宗棠跪在金砖地上,没立刻回话。他左肋下还裹着绷带,从马上摔断的两根肋骨还没长好,这一跪,伤口顶在腰带上,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可他没有伸手去扶,反而把腰挺得更直了些。慈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翻起手边的折子,殿里只剩下纸页响动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在砂石地上拖了一路的刀:“臣在肃州城外见过一口井。”慈禧停下翻折子的手。“那口井被叛军填了尸首,捞上来以后,当地回回和汉人一起淘了七天七夜才重新出水。臣问他们,你们还住这儿吗?他们说住,水干净了,地就还是活的。”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边磨得起毛,上面用炭条画着弯弯曲曲的线。那是他自己描的天山南北水系图,行军途中每到一条河边,他都要下马看水势、量深浅,拿手指头蘸了尝咸淡。“臣在哈密试过,领着老兵挖了三条旧渠,引雪山融水灌地,头一季就收了两千石麦子。只要渠在,地就养得住人;人在地在,这一仗就没白打。”


慈禧没接那张纸,却盯着他额角渗出来的汗问:“你身上有伤?”左宗棠这才想起自己的肋骨,低头看看胸前鼓起来的那块绷带,说:“在阿克苏城外摔的,不碍事。”慈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把那张纸留下,回去歇着。”左宗棠磕了头,起身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旁边的小太监伸手扶他,摸到他后背的官袍全是潮的——冷汗在宫里走这一趟,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他走出乾清宫,冷风打在脸上,他站在台阶上眯眼朝西看。天边压着厚厚的灰云,跟戈壁滩上那些黄昏一模一样。跟着他多年的老仆迎上来递手炉,低声问他太后有没有为难人。他没接手炉,反而转头问老仆:“今早长安街上有卖馒头的没有?”老仆一愣,说有,刚出笼屉。左宗棠点点头,弯腰钻进轿子。帘子放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西边。


风从那边吹过来,还是干冷的,带着沙土气。他闻了五年,知道这气味里头,有渠水的咸,有麦茬的涩,也有那些回不来的人咽气前最后一口呼吸里头的铁锈味。轿子拐出宫门,街上果然有人吆喝“热馒头”,白腾腾的蒸气裹着面香飘过来,隔壁卖杂货的老头正跟人说闲话:“西边打赢了,今年粮价没涨,日子还能过。”

左宗棠在轿子里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攥着那张水系图——太后留下了,他怀里还有一份自己描的底稿。他知道那两万多个名字没法一个个念给谁听,但长安街上还有人买得起热馒头,天山脚下的渠还在淌水,甘肃那口淘干净的井周围,来年春天肯定有人撒种子。他在轿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