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特朗普输掉了另一条海峡
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罗伯特·F·沃思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他曾任《纽约时报》分社社长，二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报道中东、欧洲和亚洲的新闻。他著有《秩序的渴望：动荡中的中东，从解放广场到ISIS》，该书荣获2017年莱昂内尔·格尔伯奖。
就在上周，伊朗战争似乎还在略微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
胡塞武装是以也门为基地的武装组织，也是伊朗目前在中东最强大的盟友。胡塞武装当时正受到也门国内对手的压力，沙特空军也在持续发动空袭。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总统发表了一份洋洋得意的声明，宣称胡塞武装的误判“将为他们的彻底垮台打开大门”。
如果胡塞武装这个伙伴遭到重创，伊朗领导层也就又多了一个退让并接受特朗普条件的理由。
然而昨天上午，随着胡塞武装突破对手防线，占领曼德海峡周围的城镇和岛屿，这些幻想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曼德海峡是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咽喉之一。
这次失利给特朗普带来了一个苦涩的意外。特朗普原本希望从伊朗手中夺回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如今他的敌人却控制了中东两条最重要的海峡。
全球每天运输的石油中，大约三分之一要经过这两条海峡。
这一局面也再次凸显一个难以回避的事实。过去一两年里，伊朗的“抵抗轴心”虽然接连遭受挫折，但这些武装仍然拥有强烈的意识形态信念和内部凝聚力，而他们的对手恰恰严重缺乏这些东西。
海湾国家没能联手应对胡塞武装，后果堪称灾难。这也让人联想到特朗普本人在对付伊朗时同样没能制定出可信而协调的战略。
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也门问题专家、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前政治顾问阿普丽尔·朗利·阿利告诉我，胡塞武装原本就有能力威胁红海航运，但控制曼德海峡之后，“你现在真的可以坐在海岸上，直接向经过的船只开火”。
阿利说：“这样做更容易、成本也更低。从军事和政治角度看，这进一步巩固了他们对这条海峡的扼制能力。”
即使五角大楼再次对胡塞武装发动空袭，美国恐怕也未必能改变多少局面。据 Axios 报道，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昨天两次致电特朗普，敦促他轰炸胡塞武装。
如果没有地面部队利用空袭成果，炸弹和导弹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而美国在也门的盟友如今已经损失惨重，同时内部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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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去年曾对胡塞武装发动持续七周的战争，虽然成功打死部分胡塞武装指挥官，却既没能把这个组织赶走，也没有像特朗普此前声称的那样削弱胡塞武装发动战争的能力。
胡塞武装的推进，对沙特阿拉伯来说更加糟糕。
多年来，沙特一直试图压制边境附近的胡塞武装威胁。如今，随着也门政府部队撤退，胡塞武装还缴获了大量沙特和阿联酋提供的装备。
昨天流传的一段视频显示，胡塞武装高级指挥官穆罕默德·阿里·胡塞乘坐一辆阿联酋装甲车穿行于摩卡。他也是胡塞武装最高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的堂兄弟。
沙特今天在也门面对的混乱局面，部分是自己造成的。
胡塞运动诞生于大约30年前，很大程度上就是对沙特干预也门宗教和政治事务的反应。
去年12月，沙特和阿联酋领导层之间的紧张关系升级，利雅得要求名义上的盟友阿联酋撤出也门。结果，沙特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大批彼此立场不同、忠诚对象各异的民兵组织。
即使胡塞武装已经兵临城下，也门各派仍在相互争斗。
查塔姆研究所也门问题专家法里亚·穆斯利米告诉我：“指挥官之间没有协调，情报部门和无人机部队之间没有协调，海岸警卫队和陆军之间也没有协调。什么协调都没有。”
胡塞武装显然从海湾国家的分裂中获得了巨大好处。
Horizon Engage咨询公司研究负责人迈克尔·奈茨告诉我：“上一次胡塞武装在2022年马里卜取得突破时，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还能共同支持也门政府发动反击，而且那次反击的效果极其强大。”
与此同时，胡塞武装纪律严明，目标明确。
也门国际承认政府的一名成员由于担心遭到报复，要求不公开身份。他告诉我：“他们牺牲了数百甚至数千名战士。我们那些胡说八道的宣传人员却忙着发布假消息，宣称我们取得了胜利，而胡塞武装一直在沉默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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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势头已经转向胡塞武装一边，他们接下来可能继续夺取也门其他地区，包括马里卜省。也门相当一部分石油资源都集中在那里。
胡塞武装也可能不需要继续作战，而是通过与南部和东部的部族及地方领导人达成协议，在几乎不流血的情况下进一步扩大控制范围。
所有这些变化都会进一步巩固胡塞武装的权力，同时增强背后支持他们的伊朗。
胡塞武装取得的胜利，已经让外界开始怀疑“麦加联盟”究竟还有多大价值。这个由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在今年8月建立的共同防御联盟，原本旨在让成员国相互提供安全支持。
尽管胡塞武装最近连续袭击沙特南部目标，但伊斯兰堡和安卡拉都没有表现出帮助沙特的意愿。
当然，伊朗备受宣传的“抵抗轴心”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军事盟约。今年早些时候，当美国和以色列开始轰炸伊朗时，胡塞武装并没有参战。
但胡塞武装与伊朗之间存在深厚的意识形态纽带，这一点与他们的敌人完全不同。他们的士兵愿意为这种信念付出生命。
而且，胡塞武装根本不需要赢下每一场战斗。
只要他们偶尔还能击沉一艘油轮，就能继续握有对沙特邻国施压的强大筹码。
事实上，他们对世界其他地区同样拥有这种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