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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次见到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秃了!” 张学良走出那间会客室时,天色已经暗了。刘乙光等在门外,一句话也没说,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回程的车里,张学良一直看着窗外,手心里还攥着那条出门前妻子赵一荻悄悄塞给他的帕子,已经湿透

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次见到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秃了!”
张学良走出那间会客室时,天色已经暗了。刘乙光等在门外,一句话也没说,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回程的车里,张学良一直看着窗外,手心里还攥着那条出门前妻子赵一荻悄悄塞给他的帕子,已经湿透了。
他明白蒋介石那句“你秃了”不只是说头发。那是提醒,提醒他二十二年的幽禁削去了他的一切:兵权、声望、风华,连头发都没剩下。至于“以后还能对党国有贡献”,更是空话。他想要的“解禁”或“自由”,蒋介石半个字都没提。
但宋美龄答应的另一件事,很快有了回音。几天后,刘乙光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小叠美金,说是“夫人让转交的”。钱不多,但足够家里应付一阵。张学良捏着信封,心里清楚,这是蒋夫人个人的一点周济,与蒋介石无关,更与“转机”无关。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读书,散步,偶尔写点日记。他继续读《论语》,读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会停下笔,望着院子里的树出神。松柏耐寒,可他这棵“树”,早已被移出了山林。
转眼到了年底,金门炮战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一天,刘乙光送来一份当天的报纸,上面有一篇关于“内部团结”的评论文章。张学良扫了一眼,在不起眼的段落里,看到一句“所有历史遗留人员,当思顾全大局,静待时宜”。他放下报纸,对妻子苦笑了一下。他懂了,这就是对他那唯一试探的正式答复:静待,无限期地静待。
1959年春天,张学良染了一场风寒,病了好些天。病中,他迷迷糊糊梦见二十多年前的西安,梦见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走下飞机的蒋介石脸色铁青,而他走上前,立正,敬礼。梦醒时,浑身是汗。赵一荻给他擦汗,轻声说:“汉卿,都过去了。”他摇摇头,没说话。有些事,过不去。
病愈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向任何人提出任何请求。宋美龄那边,他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感谢她的帮助,并请她不必再费心。信送出后,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希望彻底熄灭,反而让人踏实了。
他把更多时间花在纸上。开始系统地研读明史,做笔记,一写就是半天。头发越来越少,腰背也越来越弯,但他伏案的姿势,却像一尊定了型的雕塑。偶尔,他会对赵一荻感慨:“我这辈子,带过兵,扛过枪,如今只剩下这支笔,还能动动。”
1960年,蒋介石七十三岁寿辰,外面有些热闹的动静。张学良在日记里只写了一行:“十一月十二日,晴。读《明史·于谦传》至‘夺门之变’。” 于谦保卫北京,却最终被冤杀。他合上书,没有再写下去。
那叠美金用完的那个月,张学良让妻子把一件多年前的貂皮大衣拿去卖了。买家来看货时,啧啧称赞:“这料子,这做工,当年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张学良在里屋听着,没有出来。大衣卖了,换来一笔稍多的钱,又能支撑一年半载。
他再也没有见过蒋介石。后来听说蒋介石身体越来越差,出入都需人搀扶。有一次,刘乙光闲聊时提到“老先生最近常提起往事”,张学良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浇他的花。他知道,那些“往事”里,不会有他想要的谅解。
多年后,当真正的“自由”以另一种形式降临时,张学良已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人问他,对那场著名的会面还有什么印象。他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缓缓说:“他跟我说‘你秃了’。他说得对。从里到外,都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