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偶然发现了青霉素。在那之前,梅毒能让人失明、瘫痪、痴呆,最后死去。青霉素出现之后,这个病有了克星——只需一针,几乎就能治愈。
1928年的夏天,伦敦闷热。
弗莱明去乡下度假,走得匆忙,几个培养皿没来得及洗。
就是这几个脏盘子,改变了后来无数人的命。
他回来时,盘子上长了一层青绿色的霉。
换了别人,大概一倒了之,骂一句,重新洗过。
弗莱明没有。
他凑过去看,霉斑周围,密密麻麻的细菌全死了,干干净净,像被犁过的地。
那一圈空白里,躺着一种后来叫青霉素的东西。
它在人间等了不知多少年,等到一个没洗盘子的人。
在它被等到之前,梅毒已在世上走了几百年。
这病刚上身时并不吓人。
不过身上起一点疹子,不疼,有时连痒都不痒。
很多人就这样放过去了,该种地种地,该做工做工。
他们不知道,病菌没有走。
它钻进血里,藏进骨头里,一声不响地住下来。
它有的是耐心,十年二十年,它等得起。
等它再露面,人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眼睛先坏。
看东西一点点模糊,像窗户纸一层层糊上去,最后整个世界黑掉。
人还活着,光没了。
然后是腿,走路像踩棉花,接着刀割一样疼,再接着,就动不了了。
一个能挑两百斤担子的汉子,最后连筷子都拿不稳。
最狠的是脑子。
好好一个人,记性丢了,人认不清了,说胡话,抽风,连亲娘都不认识。
医生管这叫麻痹性痴呆。
说白了,就是病菌一口一口,把人的脑子吃空了。
到这一步,人只剩一口气,什么时候断,只是早晚。
那时候的医生不是不治,是治了,也等于往死路上再送一程。
最早用汞,往身上涂,往血管里打。
病人的牙一颗颗松掉,口水止不住,肾也烧穿了。
很多人没死于梅毒,先死于汞中毒。
后来有了砷剂六〇六,毒得很,一个疗程几十针,打一针脱一层皮。
病人坐在那里,一边是病,一边是药,两边都在要他的命。
那时候得了这病,就像老天爷在你名字上画了个圈。
剩下的只是排队,排到了,就瞎,就瘫,就疯,就死。
谁也没办法把那个圈擦掉。
说回那几个培养皿。
弗莱明一九二九年发表论文,可他提纯不出足够的青霉素,那点药少到不够救一只老鼠。
论文一沉,十来年。
真正把它捞出来的,是弗洛里和钱恩。
一九四〇年前后,他们没日没夜地培养霉菌,一升一升往外榨药液。
最紧时连病人的尿都留下,药会随尿排出,还能再提纯,再用一遍。
一九四一年,青霉素第一次救人。
一个英国警察得败血症,烧得说不出话,打了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打到第五天,药没了,人又烧回去,死了。
那时候离活下来,差的不是道理,是药量。
后来美国人用酿啤酒的法子发酵青霉素,一桶一桶地酿。
到一九四四年,盟军已经带得齐这药了。
从前伤口感染要截肢、要命的,如今一针下去,人就保住了。
青霉素治梅毒,是一九四三年的事。
病原体是螺旋体,像一卷小弹簧,在血里扭来扭去,汞和砷都没治住它。
青霉素一进去,它就软了,断了,死了,死得很干脆。
早期梅毒,长效青霉素两百四十万单位,分两侧打进去,打完就能回家。
就一针。
复查几次,血里干净了,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几百年画在人名字上的那个圈,被一针擦掉。
从前医生面对晚期病人,能做的只是看着;后来面对早期病人,能让他下周就回来上班。
可话要说回来。
一针就好,好的是早期,是疹子刚起、病菌还在血里打转的时候。
要是拖到眼睛已经瞎了、腿已经瘫了、脑子已经空了才打针,会怎么样。
菌照样死,一个不留。
可眼睛不会再亮,腿不会再站,吃掉的脑子长不回来。
药能杀掉凶手,却修不好凶手已经毁掉的房子。
所以医生总说,早发现,早治疗。
这六个字,是拿一条一条命换来的。
梅毒最会骗人,它骗你说它走了,其实只是躲起来了。
它躲起来的那些年,正是人唯一能被一针救回来的那些年。
错过了,神仙也只来得及杀菌,来不及救人。
一九二八年那个夏天,弗莱明若是洗了盘子呢。
科学错过了张三,还有李四,可那些在等待里瞎掉的眼睛、瘫掉的腿、空掉的脑子,等不到李四。
历史不敲锣,不打鼓,它把天大的事,藏在几个没洗的脏盘子里,放在一个粗心人的桌上,然后走开。
一针能治愈一个病,这是人跟命运讨价还价的时刻。
只是这一针,要赶在命运把门彻底关上之前,打进去。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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