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为何要谋反?因为他没得选啊!
贞观十七年(643年)二月,凌烟阁刚刚完工,侯君集的画像排在第十七位。
这是太宗皇帝钦定的功臣图,二十四人,个个都是打天下时的心腹。画像挂上去没过两个月,侯君集就被押进大牢,罪名是参与太子李承乾密谋政变。
功臣图画完就关人,这个间隔短得有些出戏。侯君集这一步怎么走到的,有线索可以找,但要搞清楚,得先往前拉一段。
往前的部分,从高昌说起比较好切入。
贞观十四年(640年),侯君集担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西征高昌。高昌在今天新疆吐鲁番一带,路途遥远,沙漠险峻,打赢并不容易。
最后的结果,唐军灭了高昌国,高昌王麴智盛被俘,押送长安,西域震动。
这是侯君集军事生涯里最亮的一笔。
然而回来之后,侯君集就被人弹劾了,罪名是在高昌私取珍宝,纵容士卒劫掠财物。事情捅到太宗面前,太宗下令将侯君集下狱,交有司审讯。
最终,侯君集被释放,没有被重判。结果上看,算是过了这一关。
但狱里待了一圈这件事,在当时的朝堂语境里,分量不轻。
侯君集走的是什么路子,凌烟阁上那个位置本来能说明问题,可高昌事件之后,他在太宗心里的位置跟从前已经不是一回事。
这种信任层面的松动,外人未必看得出来,侯君集自己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史书里留了一句话,说侯君集出狱后情绪相当激动,对人表达过对自己处境的不满,认为自己有功于国却受到不公正对待。
原话后世版本不一,但这个情绪的存在,在《旧唐书》里有迹可循。
一个功勋之臣,在自认为有功无过的情况下被关进大牢,释放之后心里有火气,这不难理解。麻烦在于,这个火气往哪烧,才是之后所有事情的根子。
恰好在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正在走自己的下坡路。
李承乾是太宗长子,贞观元年就立为太子。这个位置本来稳固,问题出在几件叠加的事情上。
腿有残疾,行动不便,这是身体上的。太宗越来越宠爱魏王李泰,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偏心,朝堂上的人都看得出来。
李承乾感受到的威胁,从一开始的隐约,慢慢变成了实质性的恐慌。
太宗对太子的批评越来越频繁,在储位问题上始终没有给李承乾一个明确的安全感。李承乾这边,行为越来越出格,私底下搞的那些事情也越来越难以遮掩,父子之间的裂痕逐渐公开化。
在这种处境下,李承乾开始接触一批对朝廷有不满情绪的人,打算效仿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先发制人,发动政变,把父亲逼下台。
侯君集就在这个圈子里。
两人到底是谁先找的谁,史料的表述不完全一致,无法确定。但侯君集在密谋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无足轻重。凌烟阁排第十七的人,在政变计划里,是实质性的参与者。
到这一步,事情就有意思了。
侯君集此时面对的选项,细想一下,真的很窄。
退出来?一旦牵涉进密谋,退出去这条路在技术上几乎走不通。
自己知道太多,退出意味着对方要处理掉这个知情者。
更何况,退了之后要不要去举报?举报就是把自己参与过的事情一并交代,死路一条;不举报,知情不报在唐律里也是重罪,事发之后同样难逃。
去举报倒戈?这个选项不是没有,但侯君集走到这一步,是在高昌事件之后,在对太宗已经有相当程度的隔阂和积怨的基础上。
一个在内心已经认定自己受到亏待的人,要主动去向皇帝检举密谋,这件事在心理层面就有极高的门槛,更何况举报之后能不能得到善待,本身也是个未知数。
干到底?这是侯君集走的那条路,也是代价最大的一条。
密谋最终不是被侯君集泄露出去的,是被另一个人捅破的。太子府的人纥干承基,因为另一起案子被捕下狱,为了活命,主动把太子谋反这件事交代了出来。
这个口子一开,案子就快了。
太宗亲自处置这个案子,审得很透彻。太子李承乾被废为庶人,随后流放黔州,两年后死在那里。侯君集被定为死罪。
行刑之前,太宗亲自来见侯君集。
据《旧唐书》记载,太宗对群臣说,从此与侯君集长别,所以亲自来送。话说完,太宗涕泣而去。
这个细节记在史书里,读起来有点难以归类。太宗确实落了泪,这件事本身是记录在案的。哭的时候在想什么,书里没写,后来的人也没有办法还原。
处决之前,太宗下令不株连侯君集的妻子儿女,留下一个儿子,全家流放岭南。
侯君集就在这年去世了。凌烟阁上的画像,那时候挂上去不过才几个月。
参考来源:
刘昫等:《旧唐书·侯君集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年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侯君集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年
岑仲勉:《隋唐史》,中华书局,200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