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高市早苗大手笔支出计划中核心是政府，这让市场很不安
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高市早苗的大举支出计划令市场不安
1999年，当时还鲜为人知、刚进入第二个议员任期的高市早苗，为一本探讨日本未来的文集撰写文章，字里行间满满的全是政治抱负。
她设想到2010年10月，自己将当选日本首相，并开设每周日上午播出的固定电视节目，直接与公众沟通。
高市早苗只是把时间和传播媒介想错了。她最终在2025年10月成为首相，而她使用的也不是电视，而是X。
这本文集汇集了松下政经塾毕业生的文章。高市早苗曾在那里接受培养，并从备受尊敬的松下电器创始人松下幸之助那里学到一种理念：政治是一门“国家经营”的艺术。
成为首相后，高市早苗把这一理念付诸实践。
日本银行（BoJ）前副行长、也是高市早苗最亲近的经济顾问之一若田部昌澄说：“她的思考方式就像日本的首席执行官。”
而这位“首席执行官”认为，日本现在到了大规模投资的时候。
随着高市早苗任内第一份完整年度预算逐渐成形，她推动日本经济转型计划的规模也开始变得清晰。
她的增长战略设想，从明年到2041年初，在17个产业领域动员370万亿日元的公共和私人投资，相当于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55%，约合2.3万亿美元。
为了配合这一计划，她改变了预算编制流程，允许所有省厅提出跨年度资金申请。9月4日公布的下一财年初步预算申请总额达到创纪录的143万亿日元，高于此前的122.5万亿日元。
市场已经感到不安。对财政状况的担忧，一度推动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破3%，这是30年来首次。
多年来，高市早苗一直把自己的经济政策描述为“安倍经济学”的延续。安倍经济学是她的政治导师之一、已故首相安倍晋三推动的一套偏重市场的经济政策。
安倍在2012年至2020年担任首相期间，大规模实施货币刺激，以摆脱通缩。他还认为，公司治理改革可以成为约束日本企业界迟缓管理层的一种有效工具。
安倍卸任首相时，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甚至把他的政治遗产与英国前首相撒切尔相提并论。
高市早苗与安倍一样，希望推动国家复兴，也有撒切尔那种强硬意志。
不过，高市早苗应该把自己的经济路线称为“高市经济学”。无论名称的影响力还是政策理念，“高市经济学”都与“安倍经济学”不同，更不用说撒切尔主义了。
经济学家杰斯珀·科尔说：“高市早苗并没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认为市场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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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她经常把目光投向政府。
安倍的经济智囊团曾经研究如何帮助企业提高回报率，而高市早苗的顾问们讨论的，则是政府应该把投资引向哪些产业。
她的目标，是利用政府提供的启动资金，带动私人资本进入一系列关键产业。
高市早苗提升了日本经济产业省（METI）官僚的影响力。日本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经济产业省的前身曾在引导产业发展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与此同时，她削弱了日本财务省财政鹰派官员的话语权。
获得政府支持、致力于尖端半导体制造的Rapidus，被视为这种模式的样板。注：Rapidus是日本政府主导扶持的一家先进半导体制造企业，2022年成立。目标就就让日本重新进入全球最先进逻辑芯片制造行列，直接挑战台积电、三星和英特尔所在的先进制程市场。Rapidus正在北海道千岁市建设工厂，并与IBM合作开发2纳米制程技术。2025年已经在试验线上确认2纳米GAA晶体管能够运行，目标是在2027年开始量产2纳米逻辑芯片。
咨询公司Japan Foresight的托比亚斯·哈里斯说：“他们想在所有领域都复制一个Rapidus。”
高市早苗阵营认为，全球经济环境的变化证明这种做法有合理性。
日本政府一位官员说：“从安倍经济学时期到现在，世界已经变了。她并不反对市场，但在今天的世界，仅靠市场已经不够。”
拜登执政期间，美国重新拥抱产业政策。中国获得国家支持的企业，也不断向价值链更高端发展。
高市早苗阵营还认为，日本目前的财政走势为扩大投资提供了一个机会窗口。
受通胀和税收增长推动，日本政府总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已经从230%的高点降至不足210%。如果把政府持有的大量金融资产计算在内，净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目前约为130%。
高市早苗政府认为，只要政府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长期保持下降趋势，那么短期内能否实现基本财政收支盈余，就不应该成为最重要的问题。此前历届政府一直把实现基本财政盈余视为重要目标。
目前提交的预算申请具有扩张性质，但幅度还没有达到极端程度。申请总额比上一年度正式预算与补充预算累计金额高出2.4万亿日元，而高市早苗希望逐步取消补充预算。
不过，怀疑声音很多。
最近一项针对48名日本知名经济学家的调查显示，其中35人不相信政府的投资计划能够带来足够高的经济增长，从而让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继续下降。
新预算最终也很容易进一步膨胀。
政府虽然表示要取消补充预算，但补充预算往往是在突发冲击发生后才出台，因此很难真正完全取消。
预算中还设置了一个没有金额上限的“强大而繁荣的日本”投资类别，通过所谓“过渡债券”融资。这部分债务不会计入官方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的计算。
各省厅已经通过这一渠道申请了12万亿日元资金，大部分用于人工智能和太空相关项目。日本防卫省目前还没有公布申请金额。
此外，高市早苗此前提出的消费税减税也将在明年4月生效，这将进一步增加政府财政压力。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的债务利息负担已经开始上升。
下一财年预算中，用于偿债的资金达到创纪录的36.6万亿日元，比上一年增加17%。
高市早苗希望日本银行尽可能长时间维持较低利率。她上任后首次任命的两名日本银行政策委员会成员，都是立场非常鸽派的人士。
不过，日本银行今年6月已经把政策利率从0.75%提高到1%。通胀持续存在，加上日元疲弱，都进一步增强了继续加息的理由。
美国官员也对高市早苗的扩张性政策表达不满。他们认为这些政策扰乱了美国国债市场，同时批评日本银行加息速度不够快。
市场目前预计，日本银行将在9月17日至18日举行的下一次会议上再次加息。与此同时，日元兑美元已经升至今年2月以来最强水平。
即使高市早苗真的能够把日本财政空间推到更高水平，这些支出能否带来政府所说的经济增长，仍然存在很大疑问。
日本经济产业省挑选重点扶持企业和产业的历史成绩并不理想。即使Rapidus已经取得不少进展，目前仍没有真正兑现最初设定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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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结构性改革已经被放到一边。
高市早苗一方面不断扩大政府投资渠道，另一方面却在收紧外国劳工进入日本的途径，而引进外国劳动力恰恰被认为是减缓日本人口进一步快速萎缩所必需的措施。
她最主要的放松监管政策，反而是放宽对加班时间的限制。
不过，这位日本的“首席执行官”并没有因此动摇。
各省厅公布初步预算申请后，高市早苗在X上发文为自己的政策辩护。
高市早苗写道：“不能因为存在支出上限，就让好的想法得不到必要资金。”
她接着写道：“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这类申请都会获得批准……我们会认真评估相关政策是否真正有效。”
最终，很大程度上要看这位“首席执行官”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