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从库什纳和威特科夫看特朗普政府的业余外交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爱德华·卢斯是《金融时报》的美国国家编辑和专栏作家。卢他曾担任《金融时报》华盛顿分社社长。他还曾担任南亚分社社长、资本市场编辑和菲律宾记者。卢斯此前曾在克林顿政府时期担任美国财政部长劳伦斯·H·萨默斯的演讲稿撰写人。
卢比奥一听到枪声就躲开，是有原因的。
虽然他既是美国国务卿，又兼任国家安全顾问，是自基辛格以来第一个同时担任这两个职务的人，但卢比奥很清楚，什么事情看起来注定要输，而且可能一次就是三件。
无论是试图促成俄罗斯与乌克兰达成协议、与伊朗进行核谈判，还是解决加沙问题，他都缺少特朗普如今希望谈判代表具备的房地产背景。
政治人物通常渴望成为聚光灯中心。卢比奥并不介意自己远离聚光灯，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贾里德·库什纳和史蒂夫·威特科夫确实懂房地产，而且两人都是把商业与政治混在一起的亿万富翁。因此，他们代表特朗普说话时更有分量。这也是为什么上周末两人前往莫斯科和基辅、展开最终毫无成果的访问时，普京和泽连斯基都对他们表现得格外尊重。
他们随身带着一袋袋关于“双赢”投资繁荣的许诺，声称只要达成协议，投资就会接踵而来。
但两人的胃口可能远远大于实际能吃下的东西。仅仅谈出一份能够真正维持下去的协议，就已经足够困难。
如果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最后那道甜点，那么很可能连主菜都会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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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什纳和威特科夫的核心策略，是用战后经济繁荣的诱惑来吸引谈判对手。既然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可以与美国合作，开采关键矿产、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为什么还要继续互相厮杀？
这种想法误判了普京和泽连斯基两个人。虽然外界估算不同，但普京的财富很可能远远超过特朗普这两位特使，甚至超过特朗普本人。
普京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停火后那些想象出来的商业交易可以买到的。他想把乌克兰全部或部分重新纳入自己珍视的俄罗斯祖国。泽连斯基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也不是甜点。他的任务是保卫乌克兰，抵抗俄罗斯。
现实恰恰是，商业前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能让特朗普和他的特使继续留在这场博弈中，而不是商业前景本身能够推动战争结束。
越是沉迷于战争结束后的利益，他们反而离那座想象中的黄金之城越远。
如果从商业角度看俄乌战争，俄罗斯更重要，因为俄罗斯体量更大，拥有更多自然资源。但如果从战争本身来看，作为防守方的乌克兰反而更有优势。
乌克兰之所以更有创新能力，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正如那句常说的话：“如果俄罗斯停止战斗，战争就结束了。如果乌克兰停止战斗，乌克兰就结束了。”
过去18个月里，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分别访问俄罗斯七次和三次。按理说，在最近这一轮穿梭外交中，他们首先应该去基辅。但两人先去了莫斯科。
随后，他们向泽连斯基提交了一个据报道比他此前已经拒绝的条件还要苛刻的普京方案。
如果这些新条件看上去像是克里姆林宫起草的，那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去年11月，普京为威特科夫制定的乌克兰28点和平计划也是如此。这份计划翻译得相当粗糙，其中一条规定，美国将在北约与俄罗斯发生任何争端时担任调解方。
这个条款完全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美国自己仍然是北约成员国。哪怕是外交新手，也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但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似乎完全不受地缘政治细节的束缚，就像他们对高杠杆房地产交易驾轻就熟一样。他们参加谈判时，通常也没有相关领域专家陪同。
今年2月底，美国与伊朗在日内瓦举行会谈时，两人过度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核燃料循环问题，这种误判后来也促使特朗普在两天后决定发动“史诗怒火行动”。
来自阿曼和英国的观察人士认为，伊朗当时提出的开局方案具备继续谈判的基础。但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并不这么看。
当时外界认为，只要给予足够时间，美国有可能达成一份与奥巴马时期协议同等甚至更好的协议。奥巴马政府谈成2015年美伊核协议用了20个月，美国核问题专家从头到尾都参与谈判。
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前往日内瓦时，却没有任何这类专家同行。
如果特朗普今天还能得到伊朗今年早些时候提出的条件，也就是在监督下稀释大部分裂变材料，他恐怕会立刻接受。这换一种说法就是，库什纳和威特科夫并没有让特朗普的钱花得多么划算。
加沙问题也是一样。两人都把加沙描绘成一片极具吸引力的滨水地产。库什纳曾说，加沙“可能非常值钱”。
特朗普的女婿再次被钱吸引了注意力。
库什纳曾建议，在加沙重建期间，分阶段把当地人口迁出加沙地带。上周，他又说，加沙“基本上是由非政府组织和恐怖分子建起来的”。
在他看来，应该让房地产开发商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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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威特科夫一样，库什纳也表示，自己不会在未来所谓的加沙开发热潮中拥有任何个人商业利益。白宫则提醒人们，两人都没有领取薪水，而是在为美国公众不知疲倦地工作。
不过，他们作出的利益冲突声明仍然值得欢迎。库什纳过去在海外做生意的记录并不出色。
他在阿尔巴尼亚推动一项开发计划，准备在当地一片受保护海岸地区建设最多1万栋豪华别墅，结果把这个国家推到了“颜色革命”的边缘。大规模抗议活动甚至把当地海岸可以见到的火烈鸟选作象征。
陷入政治困境的阿尔巴尼亚总理埃迪·拉马说：“如果不是贾里德·库什纳，根本不会有人在乎那些火烈鸟。”
库什纳最近还退出了塞尔维亚一项特朗普大厦开发计划，部分原因也是遭遇了类似的强烈反对。
一向亲美的阿尔巴尼亚街头如今喊出的口号是：“阿尔巴尼亚不是用来出售的。”
如果特朗普的特使愿意听一听，世界其他地方其实也在试图告诉他们同样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