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登基第三天,乾隆在养心殿召见了李卫。李卫跪在砖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嘴里说着“臣老迈,乞骸骨归乡”。乾隆没接这句话,只问江南盐政的旧档还在不在。李卫抬起头,眼神和他父亲活着时一模一样——亮得像刀尖。乾隆心想:这把刀还快着呢。
他给了李卫一个体面的差事,直隶总督,离京城近,便于看管。李卫到任后头一件事,就是查了当地一个旗人庄头强占民田的案子。那庄头背后站着某位亲王,京城里递了好几封信到直隶总督衙门。李卫一封没回,直接把案子审结,田产归还原主,庄头枷号示众。乾隆在宫里听高无庸禀报时,正在批折子,笔没停,只说了一句:“还是那个脾气。”
但脾气是会惹祸的。乾隆二年入冬,御史刘统勋上了一道密折,弹劾直隶总督李卫“恃宠而骄,越权行事,外官多有攀附,结为朋党”。折子写得有鼻子有眼,列了三个人名,都是李卫在直隶任上提拔的属官。乾隆把折子压了三天。他知道刘统勋不是空穴来风的人,但也清楚李卫未必真有意结党——他只是做事不计后果,用顺手的人就敢放权,从来不看对方的旗籍和出身。这事搁在雍正朝不算什么,可现在是乾隆朝了。
乾隆把李卫召进宫,把折子推到他面前。李卫看完,没喊冤,也没辩解,只说了句:“臣明日就写请罪折子。”乾隆问他:“你不问问朕怎么想?”李卫说:“皇上怎么想,臣拦不住;臣怎么做,皇上看得见。”乾隆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了摆手说:“回去好好做你的总督,别让朕为难。”李卫磕了个头,退出去时腰还是直的,但脚步慢了半拍。
乾隆三年春,李卫病倒了。这次不是装的。太医去看了两回,回来说脉象散乱,怕是熬不过夏天。乾隆下了一道谕旨,加李卫太子太保衔,赏参茸各一斤。旨意送到直隶总督衙门时,李卫已经起不来床了,让儿子代他朝北磕了三个头。六月十七夜里,李卫咽了气。临终前儿子问他有什么话要留下,他摇了摇头,说:“该说的皇上都知道。”儿子又问要不要把江南那些旧案卷宗烧了,李卫突然睁开眼:“烧什么烧,谁没办过错案,遮遮掩掩才叫人瞧不起。”
消息传到宫里,乾隆正在用晚膳。他放下筷子,安静了一会儿,对高无庸说:“传旨,赐祭葬,谥敏达。”高无庸应声去办,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乾隆补了一句:“他府上若有困难,从内务府支二百两银子送去,别声张。”
那天夜里乾隆批完折子,起身走到窗前。月亮很薄,照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忽然想起雍正临终那句“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着手”。他觉得这句话对了一半——李卫确实是刀,但这把刀从来只朝外,没朝内伤过谁。真正会伤着手的,是那些一边用刀一边怕刀的人。
他关上了窗。夜风停了,案上的折子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本,是刘统勋新递的关于整顿直隶吏治的条陈。乾隆拿起来翻了翻,提笔批了个“可”,放在了一旁。书案旁边还搁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已经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