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特朗普为何要进口6.6亿磅来路不明的肉?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作者埃里克·施洛瑟是《快餐王国》一书的作者。
如果你在 Gap 买一件 T 恤,衣服上的标签会告诉你产自哪里。这是美国联邦法律的要求。
汽车、家电、电视机,以及超市出售的所有新鲜和冷冻水果蔬菜,也都如此。
但牛肉和猪肉是明显的例外。这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特朗普上周签署公告,允许免税进口大约29.9万吨廉价牛肉。
如果美国消费者知道这些牛肉来自哪里,他们可能就不想吃了。
特朗普公告涉及的肉类,并不是新鲜的西冷牛排、肋眼牛排或菲力牛排,而是瘦牛肉边角料。
这些肉会与脂肪含量更高的美国牛肉混合,用来生产碎牛肉。其中还有一些小块冷冻牛肉,可能已经在海外冷库里存放了数年。
这几乎就是最典型的工业化通用肉制品。进口到美国后,这些肉会进入大型绞肉机,与来自多个国家、数以万计头牛身上的肉混合,最后主要被制成快餐汉堡。
长期以来,我一直批评美国肉类加工行业的食品安全做法。但目前获准向美国出口生鲜牛肉的16个国家中,有些国家的做法甚至比美国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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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里,中国就拒收了两个从乌拉圭运来的牛肉集装箱,因为肉中检测出抗寄生虫药物残留。中国还拒收了阿根廷牛肉,据报道,原因是检测出一种被禁用的抗生素。这种药物可能导致严重的血液疾病。
最严重的食品安全丑闻之一发生在全球最大牛肉出口国巴西。
2017年,在有人指控政府检验人员和政界人士收受贿赂、放行受污染牛肉后,巴西联邦警方突击搜查了近200家肉类加工厂。已经腐烂的肉被用抗坏血酸和其他化学物质处理,以掩盖污染,之后出售给巴西的医院和学校,并被出口到国外。
后来,全球最大牛肉生产商巴西 JBS 公司的高管承认曾向检验人员行贿。
这些国家都在向美国出口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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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养牛业领袖表示,特朗普的做法会损害美国本土牧场主的利益,却几乎无法降低碎牛肉价格。他们认为,真正能从成本下降中获利的,是肉类加工公司、快餐连锁店和超市。
特朗普为什么会想出这个方案,要进口数亿磅牛肉?
《纽约时报》记者玛吉·哈伯曼和乔纳森·斯旺最近出版的新书《政权更迭》提供了一条耐人寻味的线索。书中提到,去年11月,特朗普曾在白宫与若埃斯利·巴蒂斯塔会面。巴蒂斯塔家族控制着 JBS。
巴蒂斯塔长期以来一直被华盛顿视为不受欢迎的人物。他曾在巴西入狱,原因之一是向近2000名政界人士支付1.86亿美元贿款,其中包括三位巴西总统,以换取政府为家族企业提供融资。
2019年,在 JBS 收购多家美国肉类加工企业后,时任参议员卢比奥和同僚罗伯特·梅嫩德斯,曾公开谴责 JBS 已经承认的犯罪行为,以及这家公司与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的商业关系。
两位参议员当时认为,允许 JBS 控制美国企业,可能危及美国食品供应和国家安全。
哈伯曼和斯旺写道,巴蒂斯塔之所以能在去年11月获得与特朗普在白宫会面的机会,是因为他与梅拉尼娅·特朗普关系密切。
此外,JBS 一家子公司还向特朗普第二次总统就职典礼捐赠了500万美元,是所有个人和企业捐款中金额最大的一笔。
不久之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批准 JBS 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这是 JBS 争取了将近十年的资格。
与特朗普在白宫会面后,巴蒂斯塔应特朗普要求飞往委内瑞拉,与总统马杜罗会面,并劝说他辞职。
巴蒂斯塔这次不同寻常的外交行动没有成功。但到了今年7月,他家族控制的一家公司在特朗普支持的新政府批准下,获得了委内瑞拉石油生产的重要权益。
由于担心抗生素滥用,欧盟上周四暂停进口巴西牛肉。
而特朗普为巴西牛肉进入美国提供便利的公告,也是在同一周生效。
作家尚莉·亨特把这些事实摆在公众面前后表示,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在白宫再次与巴蒂斯塔会面后仅仅一天,就宣布准备允许外国牛肉免税进入美国。
或许这也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美国牧场主的生计,竟然在美国总统与巴西最大牛肉出口商代表之间的私人会谈中受到影响,这一点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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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过去曾强制要求牛肉标注原产国。
这种制度在2015年发生改变。当时,共和党控制的美国国会在众议院议长约翰·博纳领导下取消了这一要求。
仅仅一年多以后,博纳便获任 JBS 食品国际公司董事。
如今,美国四家大型肉类加工企业控制着大约85%的美国牛肉市场。
其中两家,也就是 JBS 和美国国家牛肉公司,都由巴西资本控制。
美国最大的猪肉企业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则在2013年被一家中国企业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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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和参议员科里·布克共同提出一项两党法案,希望恢复肉类原产国标识制度。
今年3月,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又提出另一项法案,要求加强对肉类加工行业的反垄断执法,拆分四大牛肉企业,加强对独立牧场主的保护,并限制外国资本对美国肉类企业的所有权。
这些法案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20世纪70年代初,在罗纳德·里根政府削弱反垄断执法以前,美国前四大牛肉企业合计只占21%的市场份额。
在这个市场真正存在竞争的时候,美国人吃的牛肉比今天更多,全国养牛牧场主的数量也超过今天的两倍,而且外国企业并没有控制美国农业中价值最高的产业。
在新的原产国标签法通过以前,如果你想吃汉堡,我建议去当地肉铺,而不是去超市。
可以买几块美国牛肉,请肉铺当场绞成肉馅,也可以带回家自己绞。
否则,你其实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吃的肉里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肉在送上你的餐桌以前,究竟跨越过多少道国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