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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高加索山区的哥里小城,一个叫凯可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儿子。 凯可全

1878年,高加索山区的哥里小城,一个叫凯可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儿子。

凯可全名叶卡捷琳娜,目不识丁,靠给人家洗衣服、当女佣把家撑起来。丈夫别索是个鞋匠,手艺说得过去,但喝了酒就打人,打妻子也打孩子,后来索性一走了之,几乎断了音讯。日子过得紧巴,但凯可信东正教,信得虔诚,有一个念头从没放弃:让儿子当神父。

在她的世界里,神父是最体面的人,是知书达理的象征。她能给儿子想到的最好出路,就是这条路。

这个儿子,后来改名叫斯大林。

儿子小时候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了麻点,童年并不好过。但他读书出奇地拼,成绩拔尖。凯可省吃俭用,把他送进哥里教会小学。1894年,十五岁的约瑟夫从小学考进了第比利斯神学院。凯可那天站在门口目送他进去,心里大概是这辈子最踏实的一刻。

但神学院的藏书室,出卖了她的愿望。

书架上有达尔文,有马克思,有雨果,还有教会明令禁止的各种读物。约瑟夫越读越觉得上帝那套说不通,倒是革命那套越来越对味。他开始在宿舍里秘密传阅禁书,参加学生地下读书会,替革命组织散发传单。那根要当神父的弦,就这么慢慢松了。

1899年,神学院把他开除了,理由是"无故缺席考试"。

校方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从那一天起,他和母亲的人生,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此后好些年,他辗转在高加索各地搞地下革命,印传单,组织罢工,东躲西藏。沙皇的警察抓了他,流放到西伯利亚;他跑了回来,又被抓,再流放,再逃。折腾来折腾去,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叫"斯大林",意思是钢铁之人。

凯可一直住在格鲁吉亚,偶尔听到些消息,说儿子又被捕了,又被发配了。那些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听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一件事:儿子没当成神父。这个遗憾,跟了她大半辈子。

岁月到了1917年,沙皇垮台,苏维埃政权建立。斯大林在布尔什维克党内一步步往上走,1924年列宁去世之后,他把党内的对手逐一清洗出局,把整个苏联的权柄攥进了手心。

那个当年在神学院被开除的穷小子,成了这片土地上的实际主宰。

但他很少回去看母亲。

他给凯可在第比利斯安排了住所,是前任总督留下来的宫殿,排场大,气派。凯可住进去没多久就嫌那地方太空、太冷,自己搬了出来,找了栋普通小楼住着,踏实多了。她这辈子过惯了简单的日子,宫殿对她而言没有意义。

1935年,斯大林专程回了一趟第比利斯。

他坐专列南下,随行阵仗不小,在格鲁吉亚停留期间去见了老母亲。两个人坐下来说话,他惯说俄语,她顺口的是格鲁吉亚语,彼此都听得懂,但说起来,总有说不到一块去的感觉。

凯可打量了儿子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斯大林答:书记。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当初要是让你当神父就好了。

这句话没有怒气,没有指责,只是一个老太太把压了几十年的那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两人各自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没聊多久就散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1937年6月4日,凯可在第比利斯去世,终年约七十八岁。斯大林没有亲自赶回去,托人送去了一个花圈。葬礼由格鲁吉亚地方官员操办,她被安葬在第比利斯圣大卫教堂旁边的墓地里。

那个一辈子盼着儿子当神父的女人,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这辈子,从哥里到第比利斯,始终没有离开过高加索。她认识的那个约瑟夫,和外头人说的那个斯大林,她大概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算不算是同一个人。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到死,她可能都没有完全弄明白,自己的儿子究竟做了些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莫斯科到第比利斯那段铁路,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种世界里,侍奉上帝、本本分分过日子,是最大的正经事;另一种世界里,权力与意志,才是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母子这辈子,说过的最重的话,是那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