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吃完，儿媳妇一言不发地推开碗。她径直走进卧室，没开灯，一把扯下床上那条灰粉色的床单。
布料被她迅速团成紧绷绷的一团。她大步走到阳台，抬手，直接塞进角落的脏衣篮。
整个过程，她没回头，没摔门，没说半个字。
我站在厨房水槽边，手里死死捏着洗碗海绵，脏水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往下砸。
事情的起因，是外头那快四十度的毒太阳。
中午，我外甥女突然推门进来，提前连个招呼都没打。一进屋，小姑娘脸涨得紫红，T恤湿透了，死死黏在后背上，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滚。
客厅里那台老旧的落地扇正摇头晃脑，吹出来的风都是烫人的。
“去你表嫂屋里，那儿有空调。”我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想着，自己亲外甥女，哪里算得上外人。
儿媳妇的房间向来收拾得一尘不染，那条灰粉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找不见。
外甥女一进去，抓起遥控器就把温度打到了二十二度。我端着洗好的葡萄进去时，她已经脱了鞋，毫无顾忌地歪靠在床头刷起手机，没过多久，就裹着我找来的小毯子，在那张干干净净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送她下楼时我还寻思，这大热天，多亏家里有这么个凉快去处。
直到傍晚，儿媳妇提前下班推开门。
她换好拖鞋，走进自己房间。屋门没关。我听见里面静了几秒钟。
没一会儿，她走出来进了厨房，手里不知攥着个什么东西。她没说话，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我，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晚饭桌上，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把碗往前一推：“饱了。”转身回了屋。
再然后，就是阳台上那极速卷起的一张床单。
我没法开口解释。我如果说“那是我亲外甥女，太热了”，她只要回一句“可那是我睡觉的床”，就能把我噎死。
她没发脾气，也没跟我吵架，就是用那个扯床单的动作，把门彻底关上了。
我到现在心里都堵得慌。外头快四十度，我当姨的，能狠心让满头大汗的外甥女坐客厅流汗？我做不到。
可我也确实忘了，那间带空调的卧室，不是我家的免费客房。
这事要是换作你们，下回再有亲戚大热天突然上门，是让孩子在客厅陪着吹热风扇，还是先低声下气给上班的儿媳妇发条微信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