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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笔记里的"扫地僧"人物。清代文人米紫来(米汉雯)曾讲过一桩早年在河南长葛任知

古人笔记里的"扫地僧"人物。清代文人米紫来(米汉雯)曾讲过一桩早年在河南长葛任知县时的奇遇。

官署里有个专门负责伺候剃头理发的差役,自称名叫“罗汉”,原籍卫辉。此人五官粗粝平庸,容貌甚至称得上丑陋,平日寡言少语,混在差役堆里丝毫不起眼。

某天,罗汉正给米紫来仔细剃着头发,后院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是府里的家童在闲暇吹奏。刀刃游走间,罗汉手腕微顿,轻声自语了一句:“吹错了。”

米紫来微感诧异,便打趣让他露一手。罗汉放下剃刀,接过竹笛信手吹奏了一曲。音韵清冽宛转,起承转合间意趣高妙,全然不是市井粗工的手笔。米紫来听得入神,又命人取出笙来吹奏,罗汉侧耳听了听,摇头道:“笙乐孤单,须得配上胡琴相和才算圆满。”

次日,罗汉竟自备木料弦线,亲手制成了一把胡琴带入县衙。他拉响胡琴与笙笛合奏,音色苍劲通透,格调高绝,引人入胜。米知县自幼通晓南曲雅律,见状大为惊异,便坐下同他深谈音律工尺。几番切磋推演下来,罗汉对曲谱音理的通透见地,竟连江南苏州名重一时的资深曲师都难以企及。

恰逢那年癸丑科会试刚过,举人会试的试题传抄到了长葛县。其中一道《孟子》经义题出自“尽其心者”一章,题意幽微宏阔,米紫来手捧文卷反复推敲,不禁抚掌叹道:“此题破承极难,寻常士子恐怕难以下笔。”

站在一旁的罗汉听闻,神色从容地开口剖析,将历代先贤的章句注疏层层抽丝剥茧,辨明析理,字字珠玑。末了,他淡淡一笑补充道:“其实孟子这一章的心学旨趣,与禅宗的某几则公案暗暗相合,正可互为印证。”说罢,他信手拈来历代禅门高僧的语录机锋,滔滔不绝如长河翻浪。

米紫来听得目瞪口呆,意识到眼前绝非寻常剃工,忙郑重探问其生平所学。深入交谈后方知,罗汉不仅随口能背诵数百篇唐代诗作,下笔亦精通古雅的篆书与隶书。

展露惊人才学后,罗汉神色依然平静,拱手向米知县躬身辞行:“小人在河北尚有老母与小妹需要探望安置。今日先行告假辞别大人,待家中诸事平定,自当再来与公作别,而后便前往五台山出家入道,不再踏入红尘了。”

他领了盘缠飘然离去。自此之后,黄土古道空余远影,长葛县衙再也没能等回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