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亲弟弟,走了整整五十年。那年他儿子才一岁,他撇下老婆孩子,人间蒸发。所有人都当他不在了。
当年这事在老家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老一辈人到现在偶尔还会提起。那时候条件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公公的弟弟也就是我叔公,刚成家没多久,小儿子才刚刚满一岁,嗷嗷待哺。
有天清早,他跟家里说出门找点零活挣钱,就这么走出家门,从此杳无音信。一开始家里还抱着盼头,觉得他出去打工,过段日子总能捎回消息。婆婆也就是叔公的妻子,天天抱着年幼的孩子守在家门口等,日日盼夜夜盼。
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没有书信,没有口信,半点音讯都没有。
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外出路上遇到意外没了,有人说坐船落水葬身河里,还有人猜测他在外遇上战乱,早就埋在了外地。时间一年年过去,整整十几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实在没办法,就按离世处理,村里也默认他已经不在人世。
叔婆一个女人,带着才一岁的儿子,日子过得有多难可想而知。种地、喂猪、帮别人家缝补洗衣,什么苦活累活全都干遍。多少人劝她改嫁,一个女人拉扯幼子太难熬,可她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微弱念想,万一哪天丈夫回来了呢。就这么咬牙硬撑,守着孩子过日子。
我老公的父亲,也就是公公,也时常接济弟媳和侄子,能帮一把是一把。侄子从小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下长大,受尽旁人闲话,吃了不少苦头。叔婆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给他娶媳妇成家,耗尽了一辈子心血,一辈子过得节俭又清苦。
一晃五十年匆匆而过,叔婆已经年迈,侄子也五十出头,都当了爷爷。大家早就把叔公当成故人,逢年过节,家里祭拜也会给他留上一个位置。谁也没有想到,消失半个世纪的人,竟然还活着。
前段时间,外地派出所打来一通电话,直接把我们全家都震住了。说是一位高龄老人,寻亲找过来,身份正是失踪五十年的叔公。
原来当年他出门之后,嫌家里日子太苦,不想承担养家的重担,索性直接远走他乡,跑到外省落脚。后来在外地重新组建家庭,又生了儿女,这大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回来,也从来没有往家里捎过一分钱、一句问候。
如今他年纪大了,身体垮下来,后组建家庭的子女互相推诿,不愿意赡养他,他日子过得窘迫,才想起老家还有一个儿子,想着回来投奔养老。
消息传到老家,整个家族炸开了锅。叔婆听到这个消息,呆呆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无声往下淌。这五十年的青春、煎熬、苦苦守候,原来丈夫不是遭遇不测,是主动抛下她们母子,在别处过了一辈子。
他的亲生儿子,我的堂叔,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小时候受尽没有父亲的委屈,母亲一辈子吃苦受累,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父亲半分庇护和资助。现在老父亲落魄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家族里面分成两派。一部分长辈讲血缘亲情,说毕竟是亲生父亲,年纪大了可怜,理应接纳赡养。另一部分人觉得太不公平,当年抛妻弃子消失五十年,没有尽过一天丈夫、父亲的责任,落魄了才回来认亲,不该轻易接纳。
堂叔陷入巨大的两难,道义上面,血脉摆在那里;可感情上,实在很难说服自己放下过往的伤痛。母亲一辈子的苦难,历历在目,他实在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一边是血缘亲情,一边是几十年被抛弃的苦楚,换做是谁,都很难做出抉择。
大家觉得,消失五十年,抛妻弃子另组家庭,老了落魄才归来,这个儿子应当接他回家养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