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陈永贵卸下职务,动身前去向华国锋道别,不由得感慨:除了毛主席,还有谁能把庄稼人当作国家的主人,抬到那么高的位置上?
信源:变成平民百姓后的陈永贵 - 人民文摘
1980年9月,一个头上摘了白毛巾、身上脱了白布衫的山西老汉,从中南海的副总理办公室走出来,去东厢房跟华国锋道别。
他眼睛红红的好像刚抹过泪,撂下一句:除了毛主席,还有谁会把一个种地的庄稼汉,当国家主人捧到那么高。
这话从一个副总理嘴里出来,搁现在听着像段子,可他真就是扛着铁锹进北京,又拎着布兜退出来的。
陈永贵是昔阳大寨人,小时候爹在石山村老槐树上吊死,娘和姐弟被卖换粮,他让大寨一户穷人收养,十来岁就给地主放羊送粪。
1948年土改他分到7亩地,按手印那天墨汁蹭到指甲缝里,他蹲在地头摸了半宿土,说这辈子算有人样了。
1953年他当上大寨村党支部书记,那村子挂在虎头山半坡,地无三尺平,全是乱石坡。
没机器没资金,他领着老少互助组抡铁钎凿石头,挑土筐垒石坝,白驼沟苦干一个半月修成梯田,狼窝掌三战下来荒沟变良田。
1963年8月连下7天暴雨,山洪把大寨七成梯田和窑洞冲塌。
省里电报问要不要救济款,陈永贵摆手,在村口老槐树下定调,不向国家要钱要粮要物资,先治坡后治窝。
他卷裤腿踩进齐腰泥水清淤,村民跟着干,第二年粮产比灾前还多,上交公粮12万斤。
新华社那篇《大寨之路》一出,全国都晓得有个农民村支书。
1964年他穿洗白蓝棉袄扎白毛巾站人民大会堂讲台,没稿子,拿粉笔划梯田样子,台下坐的中央干部听入神。
1975年陈永贵坐进国务院副总理位子,分管农业。
一个没念过几天书、识字不全的农民,开会不念稿,说全国都得学大寨集体干。
他给自己立规矩三三制,3分之一时间北京办公,3分之一跑外地农田,3分之一回大寨挣工分。
当副总理不拿国家工资,吃大寨粮票,买菜付现金,抽烟把烟屁股里剩丝拧出来接新烟接着吸。
1978年小岗村18户按红手印搞包产到户,他摇头,认准分了心就散,集体才干得出饭。
可粮仓不说谎,川黔试了包产到户连年增产,中央文件陆续认了家庭联产承包。
他守的那套大寨经验,慢慢踩不上鼓点。
1980年五届人大三次会议批了他辞职。
没闹没拖,搬出副总理小院,住进木樨地22楼,国管局配车警卫他退了炊事员,留50元保姆费自己做饭。
他每天拿条帚从12层扫楼梯,扣大草帽去三里河菜场排队。
指着蔫菜说要二斤,卖肉的偏头认出他,斜刀片条瘦肉高高一秤,他扔下钱提肉就走。
1983年他给中央写信要干点活,安排去北京东郊农场当顾问,每月150元工资。
农场工人喊他永贵大叔,他蹲田埂看麦苗,问土壤干不干,谁家娃缺本子他记小本上,下次捎过去。
1985年7月查出来肺癌晚期。
他不肯住好病房,少吃药,跟护士提主席让他去另外地方种庄稼。
华国锋当天跑病房看他,闲扯说这儿伙食一天两块钱。
1986年3月26日走,72岁。
临终前跟儿女交代,骨灰分两处,一部分回大寨虎头山,一部分跟老伴宋玉林合葬。
送回大寨那天村口挤满人,骨灰盒捧下车有人哭出声。
虎头山半坡后来立碑,228级台阶分5截,38级是他党龄,72级是他寿数,8级是当副总理的年头。
陈永贵这人拧得结实。
前半生把石头垒成田,后半生拿田里经验治全国农业,撞了南墙不骂墙,只说自已文化浅挑不动。
辞了副总理不回大寨享名,去东郊农场扫苗圃,坐公交买蔫菜,碗边磕豁了接着用。
我觉得他最稀罕的不是农民当副总理这件事,是当完副总理还认得清自个儿就是个老农。
我认为时代把他托到云里,他没把云当本事,该退就退,该扫楼梯扫楼梯,该回虎头山就回虎头山。
在我看来,一个人能被捧到顶还愿意落回泥里,比任何头衔都经得住年月,地不会骗人,庄稼不会哄人,他摸了一辈子土,最后土也接住了他。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