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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筹拍《山花烂漫时》,导演联系了多位女演员出演张桂梅,可全都一囗拒绝,宋佳却说:“我愿意出演!” 电话挂断后,宋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经纪人把一沓剧本和资料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宋佳翻了翻最上面那张,是张桂梅在女高宿舍里检查学生就寝的照片,背影有点佝偻。 “档期要空出至少四个月,”经纪

2023年,筹拍《山花烂漫时》,导演联系了多位女演员出演张桂梅,可全都一囗拒绝,宋佳却说:“我愿意出演!”

电话挂断后,宋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经纪人把一沓剧本和资料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宋佳翻了翻最上面那张,是张桂梅在女高宿舍里检查学生就寝的照片,背影有点佝偻。

“档期要空出至少四个月,”经纪人终于开口,“还有两个商业代言在谈,那边听说你要接这个,语气有点犹豫。”

“推了。”宋佳说,眼睛没离开照片。

“风险评估报告你也看了,网上那些议论……”

“看了。”宋佳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城市灯火通明,和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两个世界。“帮我联系导演,明天我去公司,细节当面谈。”

第二天见面,导演没寒暄,直接放了段录音。是张桂梅几年前在家访路上的声音,喘着气,夹杂着山风声,和一个女孩低低的抽泣。“哭什么,有书读,是天大的好事。”录音里张桂梅的声音沙哑,但很硬。

宋佳听完,问:“能给我一份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

“听听她喘气的节奏。”宋佳说。

导演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临走时,导演送她到电梯口,忽然说:“谢谢。”

宋佳摇头:“别谢太早。”

准备工作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她推掉了所有聚会,手机里存满了纪录片和采访音频。助理发现她走路时开始不自觉地用手按着肋侧,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宋佳说没事,只是在模仿张桂梅关节疼时的下意识动作。

进组前一周,她独自飞去了云南。没告诉剧组,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买了张长途汽车票。车到华坪,她跟着放学的人流走了一段,在女高围墙外站了站。有个女生跑出来倒垃圾,看了她一眼,又跑回去了。宋佳听见里面传来整栋楼的读书声,混着山间的风。

开机仪式很简单。宋佳剪短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她也没整理。第一场戏是张桂梅在教育局争取办女高的资金,台词不多,主要是听对方列举困难。拍第四条时,宋佳在对方说完“山区家庭观念旧”之后,加了一个很小的动作:她把手里磨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慢慢攥紧了,指节发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导演喊了卡,没说话,比了个大拇指。

拍摄比想象中更难。不是条件苦,是那种无形的重量。演学生的很多是当地姑娘,有些真是女高毕业的。她们看宋佳的眼神,有时候会让宋佳走神。一次拍夜戏,演的是张桂梅痛得睡不着,在走廊里慢慢走。一个演学生的女孩拍完自己的部分没走,躲在阴影里看。宋佳拍完那条,女孩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糖。“校长低血糖,”女孩声音很小,“您刚才捂着胃,很像。”

宋佳捏着那包糖,糖纸窸窣作响。她最后说:“谢谢。”

电影拍到最后一场送考戏时,出了点意外。演高三班主任的演员是个新人,情绪总不到位。宋佳穿着那件熟悉的黑外套,坐在轮椅上等着。太阳很晒,她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擦。等导演那边又一次喊停,她摇着轮椅过去,对那个年轻演员说:“你别想着演老师。你就想着,你身后那些姑娘,这是她们唯一的路。”

年轻演员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

再拍,一条过。

杀青那天,宋佳收拾行李,把那包已经有点化了的糖仔细装进箱子最外层。助理问要不要合影,她摇摇头。离开前,她又去了一次学校围墙外。这次里面静悄悄的,放假了。她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回北京的飞机上,她看着下面渐远的山峦,想起录音里张桂梅那句话。“有书读,是天大的好事。”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开始懂了一点点。

电影上映后,宋佳没参加太多宣传活动。经纪人给她看网上的评价,有夸的,也有挑刺的。她扫了几眼,没说什么。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个云南的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之前那个递糖的女孩,现在在省城读大学。女孩说:“宋佳老师,我们全班去看了电影。谢谢您。”

宋佳握着手机,窗外北京正在下雨。她说了句“好好读书”,就挂了。然后她走到窗前,看了很久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