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恋恋不舍这个头家和小头家娘,而且那个年代一定得早婚啊,就算孙政接受了西式教育不能接受十六岁新娘,拖到他自己二十八岁还不结婚也非常显眼了。不过他没有让家里人继续着急下去,隔年就带回来年轻的妻子——但也比那些十几岁就结婚的青少年成熟多了,已经整整二十二岁。这下他终于是一个可靠的头家了,而且因为娶了二十二岁的老婆,还会被奉承说是为了找到性格稳重的贤妻才晚婚。但隔了两三年才见到这对贤伉俪,算一算都是三十岁和二十四五的夫妻了,在别人家小孩一号已经开始照顾小孩二三号了,结果两个人样子倒是成熟了,小孩的踪影一点没见到,还是新婚燕尔的样子。他陪在老公身边,开怀大笑的时候抬手挡着脸,手腕上的镯子就滑下去,不过这也是一种交际上吃香的性格,仍可算作贤妻……但总觉得和场面上的其他夫妻不太类似——也许没有孩子就是这样的。到九十点钟,本来紧促的生意场渐渐淡下去,突然见不到他们俩身影的时候去窗边会意外瞥见,楼下庭院里有鸡蛋花和黄葛兰,两个人在树下站着说话,昏暗的灯光拖出长影。看起来是伉俪情长的一对,符合年纪的一点浪漫,但随即小头家娘就仰头笑起来,往他肩膀上一敲,接着被他拦腰一抱,举高起来摘了一朵花下来。花摘完了,他还没把人放下来,吕思瞳也不挣扎,还指使他,说往那边走,又从另一棵树上揪下来两朵,然后才笑嘻嘻低头看他,说不错,今年秋天奶奶再要摇桂花,全都由你去办。他听完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面孔在树影下半隐半现,说哪有那个功夫,我要做事——吕思瞳又说别的去了,把摘下来的一朵黄葛兰插进他衬衫扣眼里,问香不香?他把人放下来,接过吕思瞳手里的鸡蛋花,顺手也别到耳朵上,凑过去闻了闻,说香。鸡蛋花有一点椰子味,其实香的是插在他扣眼里的黄葛兰,但小头家娘只是又往他肩膀上一敲,也不去拿耳朵上的花,懒洋洋地靠住树干,说上去讲一声我们就走吧,我要吃宵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