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北京黄家的大宅子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贵妇人指着怀里的女婴大声喊道,赶紧把这个扫把星抱走,我不要看见她。
信源:吾淑吾食 第一辑 吾淑吾食 第一輯 (2013).豆瓣
她叫黄淑仪,后来以庐隐为笔名,和冰心、林徽因并列民国三大才女。
可她人生的第一个标签,是扫把星。
庐隐刚出生就被送到了乡下,交给奶妈抚养。
母亲连一口奶都没喂过她。
两岁那年她浑身长满疥疮,三岁又持续高烧不退,眼看要不行了。
奶妈把孩子抱回黄家,指望亲娘心软救她一命。
可母亲紧闭房门,连面都不露,直接让人把孩子抱回乡下听天由命。
庐隐在破旧的民房里昏迷了三天三夜,硬是靠着一股子求生欲挺了过来。
从那时候起,这个小女孩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她是个多余的人。
1903年黄家举家迁往北京,投奔外祖父。
外祖父家门第显赫,同辈的兄弟姐妹一大堆,个个穿新衣、吃零食、上私塾,享受着家族最好的资源。
唯独庐隐被晾在一边。
她住的是偏僻小屋,过的是佣人一样的生活,读书识字更是想都别想。
母亲认死理,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是糟蹋钱。
幸亏家里有个心地好的姨母,看不过去,抽空教她认字、读书、算术。
寒冬腊月屋里没有火,庐隐的双手冻得红肿开裂,她就对着手指哈口气,继续伏在桌上练字。
那些年攒下的文字功底,后来成了她唯一的铠甲。
1908年庐隐进了美国人办的慕贞教会小学,总算有了系统读书的机会。
可身体上的折磨没放过她。
她的双脚常年长毒疮,走不了路,肺部病灶反复发作,动不动就咳血,嘴唇干裂出血是常态。
教她的美国老师跟她说众生平等,劝她信教。
庐隐没有迷信那一套,但她珍惜这份善意。
在那个所有人都嫌弃她的世界里,一点点温暖就够她撑很久了。
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是新文化运动。
那时候的庐隐已经读了不少书,心里积攒了太多的话要说。
1921年她发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说《一个著作家》,文字平淡真实,不矫情不修饰,写的全是普通人的挣扎。
当时的读者喜欢看风花雪月,庐隐这种写实悲情的风格,招来了不少嘲讽和质疑。
有人说她写的东西丧气,有人说她命不好字也晦气。
庐隐没搭理这些声音,她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她写女性的困境,写底层的无奈,写那些被时代碾过去却发不出声的人。
感情上庐隐也没少挨骂。
她第一段婚姻,嫁的是一个已有家室的进步学者,不顾所有人的反对。
结果没过几年丈夫病死了,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当年那个灾星的帽子又被扣了回来。
换作旁人,可能就缩起来不吭声了。
庐隐没有。
她后来和小自己9岁的清华学子李唯建相恋结婚,两个人跑到日本定居。
那几年是她人生里少有的安稳日子,虽然清贫,但总算有人把她当宝贝。
可惜命运不肯放过她。
1934年庐隐怀孕生产,手术出了意外。
产后大出血,持续高烧,并发症一个接一个。
她没能挺过去,死在了产床上,那年她才36岁。
临终前她把自己所有的文稿交给了丈夫,那是她半条命换来的东西。
庐隐死后,文坛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这个被骂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的作品被整理出版,越来越多的读者从她的文字里看到了那个年代女性的压抑和反抗。
她用笔名庐隐,意思是庐山隐士,想低调地活,不与世俗争。
可她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和这个不公的世界较劲。
在我看来,庐隐这辈子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她写了多少书,而是她从头到尾没有认过命。
出生被骂灾星,她活下来了。
童年被抛弃,她自己学会了读书写字。
被流言淹没,她用文字反击。
她没有等谁来救她,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一个被至亲嫌弃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照亮了无数人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