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杜金在8月30日深夜的这条发言,火药味浓得呛人。他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委内瑞拉最高法院院长德尔西·罗德里格斯,用了一个在西方文化语境里最狠的词——犹大。一个俄罗斯的地缘政治思想家,为什么对万里之外的委内瑞拉内部事务动这么大肝火?这事还得从8月30日当天委内瑞拉最高法院的一份裁决说起。
杜金对委内瑞拉的情绪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年在查韦斯执政时期,他就多次公开称赞玻利瓦尔革命,认为那是拉美地区对美国霸权最有力的冲击之一。
查韦斯去世后,杜金一度把希望寄托在马杜罗身上,认为只要委内瑞拉顶住压力,就能在美洲大陆保住一个反美桥头堡。
但这几年委内瑞拉的经济状况大家都看在眼里,通胀一度高得离谱,数百万人跑出去讨生活,石油出口在美国制裁下艰难维持。马杜罗政府在内外压力下做了一些调整,包括和反对派有限度地对话,包括在一些国际场合释放缓和信号。这些调整在杜金眼里,全是往后退。
德尔西·罗德里格斯这个人,身份很有意思。她不是普通的法官,她曾经是查韦斯的私人秘书,后来做过新闻部长、外交部长,再后来被安排到最高法院当院长。
她身上的查韦斯血统比谁都正,也正因如此,她来宣布这个结果,显得既有分量,又有点悲壮。杜金骂她是“洛杉矶的犹大”,这个比喻很刻薄。
洛杉矶是美国电影工业的大本营,在杜金的语境里,那是消费主义、文化堕落、精神背叛的符号。他的意思是说,德尔西背叛了革命,倒向了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但杜金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委内瑞拉人今天要面对的,不是抽象的“革命主义”,而是每天能不能买到面粉和药。马杜罗政府在经济上的调整,很多是不得已而为之。
美国制裁已经把委内瑞拉从国际金融体系里踢出去了,石油收入从巅峰时期的一年九百多亿美元跌到最低时不到一百亿。
这种断崖式的失血,换任何一个政府来,都不可能继续高举意识形态大旗不动摇。德尔西签下这份裁决书,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在一个几乎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的局面里,做了一件维持现状的事。
杜金真正在意的,恐怕也不是委内瑞拉本身。他是个全局主义者,眼睛盯的是整个反美阵线的稳固程度。
俄乌冲突打了两年多,俄罗斯在西方的制裁下过得并不轻松,中东那边伊朗和以色列的暗战不断升级,拉美左翼阵营里巴西的卢拉在俄乌问题上态度和莫斯科并不一致,阿根廷的米莱上台后直接倒向美国。
杜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松动的反美网络,委内瑞拉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一点“务实”的迹象,都可能被他解读成多米诺骨牌倒下前的那一下。
但问题在于,杜金的愤怒改变不了一个基本现实。委内瑞拉的困境是结构性的。它过度依赖石油,产业结构单一,查韦斯时期的很多福利政策建立在油价高企的基础上,油价一崩,整个体系就撑不住了。
马杜罗现在想做的,是在保住政权的前提下,尽量把经济搞活一点,把外部压力减轻一点。他甚至开始和圭亚那谈石油合作,和美方在秘密渠道交换人质,这些都是过去不可想象的事。杜金把这些统称为“背叛”,可对马杜罗来说,这不过是活下去的本能。
德尔西·罗德里格斯作为最高法院院长,她的角色更像是马杜罗体制内一个忠诚的执行者。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份裁决在国际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反应,美国、欧盟、多个拉美国家都不会承认这个结果。
但她还是站出来,用法律的外衣把一个高度政治化的决定包装成司法裁决。这也说明马杜罗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是明确的——他不会把权力交出去,即便代价是继续被孤立。杜金骂她是犹大,可实际上她做的正是马杜罗想让她做的事。这哪里是背叛,分明是站队。
杜金的发言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他用了“革命主义的背叛”这个说法,而不是说“马杜罗的背叛”或“委内瑞拉的背叛”。这说明他愤怒的对象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抽象的信念的崩塌。
他曾经相信,从莫斯科到加拉加斯,有一条隐形的线连着,这条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抵抗同一个敌人。现在这条线在委内瑞拉这个节点上出现了松动,他受不了的不是马杜罗做了什么,而是那个“革命主义”的神话在现实中撞了墙。这个神话他写了那么多书去构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我的判断是,杜金的愤怒不会对委内瑞拉的走向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他改变不了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更改变不了马杜罗的选择。委内瑞拉接下来会继续沿着一条“有限度的务实”道路往前走,和邻国做生意,和部分西方国家恢复接触,同时在国内保持高压态势。
杜金如果还想维护他那个反美叙事的完整性,他需要的不是去骂德尔西,而是重新想清楚一件事:当一个国家的政治合法性越来越依赖经济绩效,而经济又迟迟上不去的时候,任何“主义”都会变得脆弱。这不是谁的道德问题,是政治的基本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