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 年,郑孝胥收了一字一千两白银的润笔,写下 “交通银行” 四个字,方折雄健,被业内奉为楷书典范。1932 年,他用同一支笔签下《日满议定书》,把东北主权拱手让给日本。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名士,怎么就成了汉奸?
一九零八年,交通银行刚刚筹办,需要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光绪三十四年,清廷的江山虽已飘摇,但筹办国家银行的事还得办得气派。
交通银行由邮传部主管,目的是振兴路、电、邮、航四政,招牌自然要请最拿得出手的人题写。
找来找去,找到了郑孝胥,这位五十一岁的前湖南按察使,此时已经挂冠多年,在沪上靠着卖字教书过活。
银行的人登门说明来意,郑孝胥没多寒暄,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字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写。
四千两白银,搁当时能在上海买好几栋石库门,银行方面居然也咬牙答应了。
据说他那天用的是上等湖笔,宣纸在红木案上铺开,他站着悬腕,没打草稿,一气呵成,四个字排开来,笔笔如刀削斧劈,墨色浓黑处像是要嵌进木头里。
围观的人后来回忆,那纸上的字带着金石之气,看过的人无不称好,这四个字后来就挂在了交通银行的大门上,辗转百年,至今仍能在一些老支行见到。
单论墨池里的功夫,郑孝胥确实算得上顶尖高手,润笔收得贵,也自有贵的道理。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郑孝胥大概能在书法史上留一个清贵的名声,问题在于,他手里那支笔,后来蘸了洗不掉的脏东西。
辛亥革命后,郑孝胥以“遗老”自居,在上海的寓所里留着辫子,不肯剪。
他时常穿着前朝的袍褂,在租界里行走,与同样心念旧主的人往来,言谈间满是对时局的愤懑。
这种姿态,在当时的某些文人圈里还颇有几分悲壮的色彩。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急需在东北扶植一个傀儡,需要几个有头有脸的中国人来撑场面。
郑孝胥觉得复辟的机会到了,一九三一年深秋,他不顾友人劝阻,从上海登船北上。
轮船驶入渤海时,他站在甲板上,风吹着那根顽固的辫子,心里想的恐怕还是“复辟大业”。
到了长春,日本关东军给他备好了位子,他也就顺势坐了进去,从此便下不来了。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五日,长春,伪满洲国的牌子已经挂了半年,郑孝胥以伪国务总理的身份,在一间并不宽敞的会议室里,接过了日方递来的文本。
那份文件叫《日满议定书》,屋子里日方代表坐在一侧,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旁边还放着日文和中文两个版本的文本。
郑孝胥接过笔,那支笔和他当年写“交通银行”时用的或许不是同一支,但执笔的手还是那只。
他低下头,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日本代表随即起身握手,闪光灯噼啪作响。
根据这份议定书,日本拿到了在东北驻兵、采矿、修路等特权,实质上是将这片土地变成了殖民地。
第二天,各大报纸刊出了消息,举国哗然,签字的时候,他是否想过四十年前那个在宣纸上挥毫的自己?外人不得而知。
人们只看得见结果:字还是那些字,人却已经彻底换了立场。从前那支笔写出的是墨香,如今这支笔画出的却是卖身契。
更有意思的是,交通银行后来恢复营业,那四个字因为实在写得好,被一直保留了下来,只是后来的人再抬头看,知道这字背后还站着这么个人,心情总归有些复杂。
这就好比一件器物,手艺是手艺,人品是人品,终究不能混为一谈。
历史给郑孝胥的判决很明确,他的画像不会出现在任何正面的纪念堂里,反倒是那段签字的影像,成了铁证。
说到这儿,不免让人想到近些年国际上的一些动静。
有些国家的政客总在历史问题上做文章,想把殖民史美化成“开拓史”,把侵略轻描淡写成“进入”,教科书上改来改去,这就和当年把傀儡政权正当化的论调一个路子。
今天世界上某些地区发生的动荡,根子上还是有人想在主权问题上做交易,以为签个字、盖个章就能改变土地的归属。
可时代早已变了,任何侵犯他国主权的行为,最终都走不远。
郑孝胥那一手好字,至今仍有艺术价值;可他签下的那个名字,却永远是民族伤痛的一部分。
一支笔能写尽天下好词,却填不满卖国留下的沟壑。
字如金玉,人若朽木,一百多年过去了,那四个字还在墙头上待着,而他跪下去的样子,也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墙角。
后人再提起笔来,或许应当明白,比笔法更重要的,是脊梁能不能挺得直。
信源:如果不当汉奸,他会是个家喻户晓的书法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