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人，怎么说呢，太会看人下菜碟了。

我姨我舅一到家，她天不亮就往菜市场钻，排骨鲈鱼大虾安排得明明白白，回家就跟开小灶似的，锅里咕嘟咕嘟，香味顺着楼道往外跑。
饭吃完还不算，她还会把香肠、腊肉、老家寄来的干货一股脑往人手里塞，像怕人家空着手出门。
轮到我姑来，画风立马变了。
冰箱里明明有肉，她偏说“随便炒俩菜就行，都不是外人”，最后桌上就是炒青菜、土豆丝，再来一盆番茄蛋汤，清清爽爽，连油星子都省着放。
我姑倒是吃得挺香，一边夹菜一边说好吃，我坐旁边，心里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
我姑对我们家，可真不是嘴上客气。
我爸走得早，我上大学那几年，学费她掏了一半。
我结婚买房，她一口气借了八万，至今也没催过还钱。
我孩子出生，她坐三百多公里的车赶来，手里拎的全是给孩子买的东西。
真要掰着手指算，我姨我舅加起来，都没我姑这么实在。
我妈偏不这么看，她觉得我姑是老家人，不用讲排场，娘家亲戚才得好好招待，面子得撑住。
有回我姨来，桌上摆了八个菜。
第二天我姑到家，我妈把头天剩下的菜热一热，就端上桌了。
我没忍住，问她怎么不给姑做点新鲜的。
我妈眼一横，说你姑又不是外人，不用讲究这些。
我回她，我姑更难得来一回呢。
我妈听完没接话，转身进厨房去了。
我姑还是那副老样子，吃得踏实，走的时候还顺手把碗筷收了。
我看着那桌剩菜，心里有点发堵，今天这事就搁在眼前，没谁替她补一句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