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百年前,青砖墙下,一张木凳、一位汉族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左手搁膝上,右手捏一根细长烟管,烟管连着铜水烟袋,被她攥在手心。她脸盘子大、五官小巧,涂脂抹粉,前额齐整,这是那个年代汉族女子最经典的妆容。
她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开过脸的印记写在鬓角:脸上那层细绒毛早已用线绞得一根不剩,额头和鬓发齐齐整整如刀裁——这是出嫁以后才做的"绞面"。换句话说,照片里这位已经是为人妇、为人母的年纪。
她那双小脚比三寸还小,约摸二寸。裹脚布从四五岁起就日日缠、月月缠,把脚趾折到脚心下,骨骼长成畸形。她翘着二郎腿斜搁在凳边,那双绣花小鞋露出白底蓝花的绣面,是当时汉族女子最显眼的徽章。即便姿容不出众,一双小脚的份量也足以压住相貌。
她手里的水烟袋,是她最贴身的物件。当时女子之于水烟袋,犹如今人之于手机。一杆烟管、一只烟袋、一只烟盒,斜挎在臂弯里,是日常排遣、待客会友的必备。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女子之间竟可以互借水烟袋,借的不是烟,是亲热;是闺房里递过来的一口客气。
水烟袋与小脚这两种标志,也被匠人捏合到一处。他们突发奇想,将铜制的水烟袋镶嵌在一只瓷烧的精致小鞋里——小鞋形瓷托、铜烟管、铜烟盒,连成一件既实用又能玩赏的摆件。手里一杆烟、脚下那双"鞋",合起来就是一名汉族女子的全部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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