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一个英国人，为何能长期掌管清朝海关？

1863年，恭亲王奕訢在公开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切地叫了一个英国人："我们的赫德。"这个被他称为"我们的"英国人，名叫罗伯特·赫德，时年28岁。

他接下来掌管清朝海关整整45年，一路从三品升到从二品，年薪8000英镑，相当于清朝亲王的年俸。一个英国人，成了大清帝国真正的"财神爷"。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先说清楚，海关落入外国人之手，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1853年，小刀会占领上海县城，赶跑了清朝官员，上海的江海关直接瘫痪。没有官员，没有征税，口岸陷入无政府状态。

当时的英国驻上海领事出了个主意：别等清廷，我们先把海关撑起来，收了税再交给清廷。

就这样，1854年，英法美三国临时接管上海海关，办公室就设在黄浦江上的一艘巡船里。

结果让清廷大吃一惊，短短两年，这个临时海关就收取关税七十余万两白银，是清廷自己掌管时的数倍，这笔钱被悉数转交给了清廷。

曾国藩赞曰："三国此举，实有君子之心。"

清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海关还能这么收钱。

1858年，不平等条约白纸黑字写进去：《通商章程善后条约》第十款规定，海关"任凭总理大臣邀请英人帮办税务并严查漏税"。

合法了，就大方地用吧。

1863年，28岁的赫德正式接任总税务司。他为什么是他？

关键不只是英国人的身份，而是他能说流利的中文，了解中国官场运作，行事谦恭有礼。

而且，最重要的，他向恭亲王承诺了一件事：只要管理得当，运营通畅，海关税收每年可以给清廷贡献巨额收入。

这句话，对内外交困、国库告急的清廷来说，简直是救命菩萨。他说到做到。

他就任前，清廷海关每年税收仅有490万两。到1894年，海关税收已达2290万两，占清政府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到他1908年离任时，这一数字已达3020万两。

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洋海军能购置铁甲舰，意味着洋务运动能建起兵工厂，意味着清朝能在一次次危机里撑下去。赫德的海关，是清朝末年最稳定的财政来源，也是洋务运动最大的金主。

但他做的，远不止收税。

赫德在任内创建了税收、统计、浚港、检疫等一整套严格的海关管理制度，新建了沿海港口的灯塔和气象站，同时创建了中国的现代邮政系统。

1865年，他还写了一份奏疏，题为《局外旁观论》。

他以"旁观者"身份分析了清廷积弱的根源，提出整顿税赋、改革官吏俸禄、引进铁路电报、派遣外交人员的一系列建议。

日后来看，这份报告几乎涵盖了洋务运动、戊戌变法的全部变革内容。总理衙门承认"所陈内政外交各种利弊，无不谈言微中"，恭亲王将其转发各地督抚，令其详慎筹划。

一个外国雇员，在给清廷写改革方案。

但赫德到底是谁的人？这是一个让历史学家至今争议的问题。

他在日记里写着："我必须以大清国的利益为第一要务。"

但他同时参与了六十多项中外条约的谈判，这些条约里，没有几份对中国有利。他在英国政府那里也留着名，1885年英国曾拟任命他为驻华公使，他婉言谢绝，留在了北京。

他的胞弟、内弟、表弟、儿子、外甥多人均在中国海关坐拥高薪职位。

家族生意，做得相当彻底。

庚子年，义和团围攻使馆区，赫德也被困在里面。但事后他却说出了一句让人惊讶的话："赫德爵士认为，义和团起义是中国摆脱外国人束缚、争取民族解放的爱国运动。"

一个亲历围攻的人，对围攻自己的人表示同情。
这大概是他最真实的矛盾所在：他深深嵌入这个帝国，懂它，爱它，但他始终是个外来者，从来没能完全属于它。

1908年，赫德因病离开北京，回到英国。

他告诉旁人，自己厌倦伦敦的宅邸，宁愿住在北京那座有着阳台游廊的平房里。"伦敦不复是过去的伦敦了！"他在英国待了三年。

1911年，他在白金汉郡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那一年，大清帝国也轰然覆灭。他服务了一辈子的王朝，与他同年谢幕。清廷追授他"太子太保"，正一品。

【主要信源】
《赫德日记》，罗伯特·赫德著，关于其在华工作动机与历史记录的第一手文献
《赫德》词条，维基百科，综合引用《清史稿》《海关年报》及相关史料
《天朝"客卿"：赫德和他所执掌的大清海关》，澎湃新闻私家历史，综合引用《清史稿》等文献
《一个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老外，如何创立了晚清最廉洁的部门》，澎湃新闻，2017年
《大清国优秀公务员：罗伯特·赫德》，知乎，引用海关年度税收统计及历史档案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