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年,曹操的父亲曹嵩死得极其窝囊。
堂堂司空之父,昔日太尉,手里揣着一辈子搜刮来的家财,带着百余口家眷赶路,却在泰山山道上遇上了一支本应护送他的队伍。刀还没亮出来,他就哭着喊:"我是曹操的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没用。护送他的人转眼变成了刽子手,一刀下去,钱抢走,人灭口。
这一刀,捅出了一场惨烈的徐州战争。
故事得从曹嵩这个人说起。
此人原姓夏侯,过继给了宦官曹腾,从此改姓曹。靠着养父的关系在朝中经营,后来当上了太尉——东汉三公之一,听着风光,实际上他这个太尉是花一亿钱买来的。史书上对这事儿毫不避讳,《后汉书》直接写:桓帝时,以大长秋曹腾之养子,历位至大司农,中常侍曹腾既薨,嵩嗣,灵帝时拜大司农、大鸿胪,代崔烈为太尉,以钱一亿,买得太尉职。
买官的钱哪来的?积攒了多年,东凑西凑,家底搜刮得七七八八。
到了初平年间,董卓乱政,洛阳城里乌烟瘴气。曹嵩眼见局势不对,赶紧带着家眷撂挑子走人,跑去琅邪郡躲避战乱。一躲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里,他儿子曹操在外面打打杀杀,越混越大,慢慢拉起了一支队伍。到了194年,曹操已经是兖州牧,手里有兵有地,算是站稳了脚跟。
儿子发达了,老父亲自然得接过来。曹操派人去琅邪接曹嵩,说您老人家在外面漂泊够久了,跟我回兖州享福。
曹嵩答应了,收拾细软准备启程。
那时候徐州牧是陶谦。陶谦这个人,后世因为让徐州的故事,留了个仁德宽厚的名声,但他治下的军队可没那么仁德。他手下有一部人马,将领叫张闿,原本是黄巾军出身,后来归附陶谦,是个根底不干净、兵油子气十足的角色。
陶谦为了给曹操示好——毕竟两家当时表面上还没撕破脸——派张闿带着一队人马,护送曹嵩一行从徐州境内过境,往兖州去。
这一护送,就出了事。
曹嵩随行的排场不小。几十辆车的家财细软,百余口家眷仆从,浩浩荡荡走在泰山郡华、费两县交界的山道上。连日阴雨,道路泥泞,队伍走得很慢。
张闿盯着那些车看了一路,越看越眼热。
护送的人一旦动了歹念,被护送的人就只剩死路一条。
当夜,张闿纵兵劫杀。曹嵩一行人毫无防备,惨遭屠戮。史书中有记载,曹嵩之弟曹德也死在这场杀戮里。曹嵩本人的死法,不同史料说法略有出入,《后汉书》记载是混乱中从厕所翻墙逃跑,结果曹嵩体型肥胖,跑不动,被追上杀死。财物被洗劫一空,张闿随后带着人逃进了泰山山区。
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筹备第一次攻打徐州的军事行动。
父亲被杀,这个仇他无论如何都要报。
《三国志·武帝纪》记载,194年夏,曹操以为父报仇为名,第一次大举东征徐州。史书记录这场战争,用了非常沉重的几个字:所过多所残戮。
曹操一路打过去,拿下了不少城池。沿途的杀戮规模,史料的记载触目惊心。《后汉书》中写道,曹军所到之处,百姓惨遭屠戮,泗水为之不流。鸡犬不存,这几个字在史书里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实录。
陶谦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局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候,曹操的大本营兖州出了乱子。吕布趁虚而入,联合陈宫、张邈,兖州各郡县纷纷倒戈。曹操腹背受敌,不得不从徐州撤兵,回去先把自家的地盘保住。
第一次徐州之战,就这样被迫中止。
195年,曹操稍微稳住兖州局势,二度东征徐州。这一次打了好几个月,攻下郯城等地,再次造成大规模伤亡。史书的记载同样沉重,徐州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
直到这一年秋天,刘备出面调停,曹操才停手撤军。陶谦不久后病死,徐州几经辗转,最后落入吕布之手,再传给刘备,后来又被曹操夺取。
至于张闿,劫杀曹嵩之后逃入泰山,史书上再无明确记录他的结局。他点燃了一场战火,随后消失在了历史的缝隙里。
张闿杀曹嵩,到底是临时起意见财起贪,还是受了某种指使,后世史家看法不一。陶谦派张闿护送,本身这个选人的决定就很可疑——偏偏选了一个前黄巾贼出身的人去做这件事。裴松之注引孙盛的《异同杂语》,对陶谦是否授意有所存疑,但并无直接证据指向陶谦主谋。也有观点认为,陶谦根本没必要在此时得罪曹操,张闿完全是见财起意、自作主张。史料本身没有给出定论。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曹嵩死后,曹操对徐州发动了东汉末年规模最大的报复性战争之一。无论张闿动手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场杀戮最终点燃了一场让数十万人付出生命代价的战火。
一个手握重兵的人失去至亲,从来不只是一家一户的悲剧。
乱世里,权力和悲恸从来是一体两面。
【主要信源】
1.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陈寿,西晋,中华书局点校本
2. 《后汉书·陶谦传》,范晔,南朝宋,中华书局点校本
3. 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孙盛《异同杂语》,裴松之,南朝宋
4. 《资治通鉴》卷六十一,司马光,北宋,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