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千万别买寿衣！”
这是在殡仪馆干了15年的刘叔，在我妈灵前甩出的一句话。那天我妈刚走，我姐正急慌慌地要出门买丧服。刘叔坐在折叠马扎上，指着柜子里那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说：“就穿这个。她活着爱穿，别去花那冤枉钱。”
我姐连连摇头，非说穿平时衣服走人不体面。她扭头跑出去，花八百多买了一整套崭新的寿衣回来。
衣服抖开，光溜溜的料子，金边闪亮。可等几个人七手八脚套到我妈身上，那硬邦邦的领口直愣愣地顶着下巴，怎么往下按都按不服帖。我妈平时最爱美，头发天天梳得一丝不乱。现在被这件崭新的袍子一裹，硬生生衬得像个借穿了别人衣服的木偶。
我姐站在床边，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出声。
刘叔在一旁叹了口气。他在殡仪馆抬过人、化过妆，见惯了这套把戏。他说，人一走，身子就发僵，往上套再多层名贵料子，也是活受罪。
寿衣店看准了家属又哭又慌，只要一句“最后一程得体面”，几百块的衣服加两道金边，就能架到好几千。刘叔亲眼见过最离谱的，一家人一口气买了五套寿衣，说是给老人带下去换洗。
“人都进了炉子变成灰了，还换洗个啥？”刘叔摇摇头。
我姐低着头，伸手摸了摸那件硬邦邦的新袖子，声音发颤：“妈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新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衣柜门背后的那件枣红外套。那是前年我给她买的，平时穿出门，逢人就拍着袖口念叨：“看，闺女买的。”如果她还在，她绝对只认这件，上头全有她自己的味儿。
打那以后，我也彻底看开了。那层崭新的金丝银缎，根本不是给死人穿的，全是活人花钱买给自己看的。
真到了我走的那天，我就让闺女给我套上一件平时最常穿的旧灰开衫。
换作是你，你会选大几千的体面寿衣，还是老人平时最常穿的那件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