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为道”与“闻道”。
今天第74节的标题是“闻道者日损。”
读通行本或帛书本的朋友可能会问：不是“为道日损”或“为道者日损”吗？怎么会是“闻道者日损”呢？
其实，这正是姬氏本道德经留给我们的另一把钥匙。

通行本作“为道日损”，帛书本作“为道者日损”，姬氏本作“闻道者日损”。三个版本，相差两个字，看着像问题大大，细想却是两条路。

“为道”，是“吾(小我)”的方式。为道，包含有用力去修，用心去求，定计划，做功课，克己复礼的意思在里面。这没有错，但容易变成另一种造作——把道变成了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把修行变成了一个新的目标。有目标，就有执；有执，就还在“为学”的圈子里打转。

而“闻道”，是“本我”的方式。闻道，不是耳朵听见一个道理，是心忽然通了。通的那一刻，不是得到了什么新东西，是放下了什么旧东西。不用劲，不用力，方向一转，功夫自己就转成了减法。

为学日益，是往外走。
为道日损，是往回走。说“往回走”也不准确——因为“我”本来就在那里，不是走回去，是转过头来，认出来。

“闻”字在《道德经》里出现得不多，但每一次都很重。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这三种“闻”还是反应。到了“闻道者日损”这里的“闻”，就不只是听过就完了，而是听进去，听得心动，听得放下。是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那个闻。

能闻，才有后面的损。
闻都闻不到，损什么？

“为”是主语，“吾”在做事，“闻”是主语，“我”在接收。一个是“我要修成什么”，一个是“道在告诉我什么”。道在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那些智巧、辩才、虚伪、贪欲，都可以放下来。不是因为它们有罪，是因为你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就放下了。损，不是苦行，是自然脱落。

所以“闻”是松的。松松地听着，道就在那里；使劲地找，道就躲开了。

为学为道，一字之差；闻道为道，也是一字之差。两个“一字之差”，合起来就是路。

路上的功夫，不在“闻”也不在“为”，在那个“日损”上。
一天放一点，一天轻一点。
放到最后，无为，无不为。道德经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