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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履霜坚冰至”。 颜渊与孔子的对话。】 霜晨。洙泗之间,草屐踏过白霜

【《易经》“履霜坚冰至”。
颜渊与孔子的对话。】

霜晨。洙泗之间,草屐踏过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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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俯身,以指触霜)夫子,弟子今晨读《易》,至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脚下这层白,便是"霜"么?

孔子:(驻足,不答,只问)回也,汝踩上去,觉其凉否?

颜渊:凉。如针,如线,从足底一丝一丝透上来。

孔子:这一丝凉意,世人多以为是露。汝何以知其为霜?

颜渊:(沉吟)露润而温,霜肃而寒。露迎人,霜警人。弟子踩上去,心中先有一凛——此凛,便是霜与露之别。

孔子:(颔首)善。此"凛"字,便是《文言》所谓"辩"之先机。世人非不知寒,是不知此寒将往何处去。"其所由来者渐矣",等他们觉出是霜,已冻僵半截。汝能于一凛之间立定,便是"不贰过"的根苗。

颜渊:弟子有一惑。若人已在霜上,如何不使其至于坚冰?

孔子:(以杖轻点地面)克己。

颜渊:克己?

孔子:霜是阴气,己之私欲亦是阴气。汝今晨出门,见邻家炊黍,可曾生羡?

颜渊:(惭然)有。一瞬而已。

孔子:此一瞬,便是霜。若随之而去,思黍、欲黍、求黍,便是"驯致其道"。待到为一口食失节,坚冰至矣。所谓"克己",不是在冰前凿冰,是在霜气才沾鞋面时,便收住脚。

颜渊:收住之后呢?

孔子:复礼。让那一念之羡,归于"一箪食一瓢饮"的本分。霜还是霜,但汝心中已自成阳和,它便凝不成冰。

颜渊:(若有所悟)弟子尝听子贡言,回"闻一以知十"。今日方知,所谓"知十",不是推演算计,是从这一丝霜意,看见整个隆冬。

孔子:汝且说,看见什么了?

颜渊:看见——若此时不克,明日便有过;明日有过不改,后日便有习;习而成性,便是"坚冰"。反之,若此时一凛即收,明日便清明;清明相续,三月之后便是不违之仁。霜之与冰,不过是一念之续与一念之转。

孔子:(良久无言,继而长叹)回啊,天下知《易》者众,能于霜上见乾坤者,鲜矣。汝之"知十",非智力也,是心镜无尘。霜落其上,不掩其明,故能见霜之所从来,亦见霜之所必往。

颜渊:(微笑)所以弟子居陋巷,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世人以为回能忍贫,其实——

孔子:(接言)其实汝心中本无"贫"之冰可忍。贫是世人加于汝之霜,汝以"复礼"之阳和化之,霜未近身,已成露水。此非乐贫,是乐其道不冻于物。

颜渊:(忽然神色一黯)夫子,霜有厚薄,人有寿夭。若天不假年,人在霜上便已走完一生,未曾等到冰融之日,可算圆满?

孔子:(以杖指东方初日)回,汝看这霜,日出之前,它是什么?

颜渊:霜。

孔子:日出之后呢?

颜渊:……化矣。或为露,或入土,或升于空。

孔子:它可曾问"我未等到春日,可算圆满"?霜之圆满,不在化为何物,而在它从未坚成冰。人亦如是。朝闻道,夕死可矣——非谓道易得,是谓一日不违仁,便是一日之圆满;一念不贰过,便是一念之春秋。 汝何须等冰融?

颜渊:(整冠,深揖)弟子懂了。履霜之人,不求无霜,只求不使霜至于冰;短促之人,不求长年,只求长年之中无一日之冰。

孔子:(扶其肩)回,汝之脚印,为师看着呢。浅得很,浅得霜都留不下。但这正是——

颜渊:(接)正是"不滞"。不滞于霜,不滞于冰,不滞于暖,不滞于寿。

孔子:(遥望天际,霜色渐薄)去吧。今日之课,便在脚下这路。每一步,都是初六之爻;每一凛,都是仁心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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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颜渊卒后,孔子过洙泗旧径,见霜覆如初。有弟子问:"夫子何以不哭?"

孔子曰:"回之泪,在生时已化尽了。他一生所履,皆是霜地;所留之迹,皆未结冰。吾哭之,是哭天下失一不结冰之人。"

言讫,踏霜而去,屐痕浅淡,旋为晨光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