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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留学生宋迪奋把三块印尼花梨木往我办公桌上一推,我端着保温杯的手直接悬在半空,

印尼留学生宋迪奋把三块印尼花梨木往我办公桌上一推,我端着保温杯的手直接悬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印尼是出了名的木雕大国。这小子不在老家待着,跑来南大,说是要找我学“彩木影雕”。我一开始只当他是在拿我开涮。
但视线落在木头上的那一秒,我杯子里的水跟着晃了一下。
那几块花梨木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二十四孝、十二生肖。最绝的是那座闽南红砖古厝,连屋顶微微翘起的燕尾脊,还有砖墙缝隙里的纹路,都顺着木材原本的暗纹,被一刀一刀极其刁钻地挑了出来。
宋迪奋是印尼华裔。三代前,他家先辈从福建漳州下了南洋。到他爸这一代,家里早就没人会讲半句福建话了。但这小子从小跟着爷爷在木屑堆里打转,硬生生靠敲木头,认下了几百个福建字,会写自己的中国名字。
他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本边角已经发黑、书页脆得掉渣的老族谱。翻到最后几页,全是手抄的《营造法式》图样。
“我爷爷下南洋就带了这本东西。”他指着图样对我说,“他一个汉字都不认识,但他就靠着照猫画虎刻这些图,养活了我们一家子。”
“到了我爸那辈,认得几个字了,却不愿意再碰这手艺。”他顿了顿,摸了摸指关节上的厚茧,“来中国前,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但现在我能说了,我想把它接着刻下去。”
他把木雕一件件用软布包好,告诉我,毕业后他不留在中国。他要回印尼泗水开个小工作室,专门把这本《营造法式》里的手艺,教给印尼当地的年轻人。
我随口接了一句:“这手艺,怎么不指望让中国年轻人接着传?”
他系背包扣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因为你们很多年轻人觉得这是老古董,没人愿意学了。但在印尼,年轻人们没见过,没见过的东西,他们反而当个宝贝。”
他背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空调扇叶还在呼呼地转,我盯着桌面上他刚刚留下的几撮极细的木屑,半天没挪开眼。
有些东西,咱们自己放在角落里落灰嫌土,别人却跨越几千公里当成命一样捡回去。这到底是老手艺的幸运,还是我们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