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装的劣质白酒,拿牙直接撕开个口子,一仰脖,一斤酒一口气全闷了。
顶着35度的毒太阳。
这画面,过了快三十年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九十年代修煤气管道,路边硬得像铁板一样的死土,全靠一百多号劳改犯拿破镐头硬刨。
不许说话,不能停歇。中午就是俩黑面馒头配两根生葱,就着大桶里的自来水往下咽。
树荫底下坐着管教,太阳底下晒着这群人。
队伍里有几个快出狱的老油条,被拎出来帮着盯梢,代价是连那口黑馒头都没得吃。
那个一口气闷了一斤白酒的大哥,就是盯梢的。
他趁人不注意,蹭到我们楼门洞,偷偷塞给邻居两块钱求买酒。这得多大的酒瘾?或者说,这得压抑成了啥样?
酒下肚,他抹抹嘴角的沫子,说自己是因为偷了一匹马进来的。
判了八年,还差两个月就能回家了。
作为那两块钱跑腿费的谢礼,他给了邻居一个小玩意儿——一个用废铁丝生生磨出来的掏耳勺。
你绝对不敢信,就那点破铁丝上,居然被他一点点盘出了一整条龙,精致得连鳞片都好像能看清。
说真的,太扎心了。
一双去偷马的粗糙大手,能在牢里静下心雕出一条细致入微的龙;
一个熬了快八年、马上就能重见天日的人,却在这一刻死活熬不过对一口劣质白酒的渴望。
那一口火辣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砸进胃里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到底是八年前那匹马,还是两个月后的自由?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真挺魔幻的。
骨子里的粗粝和手心里的极致温柔,全都被他揉碎在那一口白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