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2岁的吴冠中得知18岁时的初恋还在人世,在妻子的支持下,他联系上了初恋。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因为战乱,自己此前寄给初恋的信,她一封都没收到。
那时的吴冠中,早已是国内外知名画家。上世纪八十年代,他的作品先后在法国、日本、新加坡展出,进入九十年代,中国美术馆等重要机构也陆续收藏他的作品。
可在艺术成就背后,他心里始终放着一个名字。
1936年,18岁的吴冠中考入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师从林风眠、吴大羽等先生。抗战爆发后,学校一路南迁,师生辗转来到湖南沅陵。
长途奔波中,吴冠中的脚趾溃烂化脓,只能频繁到门诊换药。为他处理伤口的护士叫陈寿麟,南通人,21岁。
她低头清洗伤口,换药,再扎好绷带,动作安静又利落。吴冠中坐在一旁,心跳快得像擂鼓,明明只想说一句谢谢,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18岁的少年,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门诊部和宿舍之间有一段青石板路,此后每到休息日,吴冠中便在那条路上来回徘徊,盼着能遇见陈寿麟。终于有一次,姑娘独自走出门,他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可少年人的羞涩,让他只问出了对方的姓,关于名字,怎么也问不出口。
后来,吴冠中四处打听,从另一名护士那里得知了陈寿麟这个名字。接下来,他开始写信,一封接一封,信里还亲切地称她为姐姐。
但是,回信始终没有来。
离开沅陵前,朋友看不下去,拉着吴冠中去门诊部当面表白。夜色里,有人问他们找谁,吴冠中紧张地说出陈寿麟的名字。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来的却是一位老太太,吴冠中一看不对,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一封匿名信从远方寄来,真相这才揭开。原来,陈克如是门诊护士长,并不是吴冠中喜欢的那位护士。吴冠中之前打听到的名字没有错,可那些信却全都寄给了陈克如。
这场误会有多荒唐?他写得热烈,收信的人却不是她。
弄清楚后,吴冠中重新给陈寿麟写信,依然没有等到回音。战乱年代,地址变动、交通中断,许多信件一旦寄出,就像掉进了无底洞。
1942年,吴冠中遇到了朱碧琴。两人后来结为夫妻,走过了漫长人生。
婚后,吴冠中常年外出写生,去黄山,沿长江,又赴敦煌,逐渐把油画的色彩和水墨的笔意融在一起,创作出双燕、秋色等作品。1947年,他获得公费留学机会,前往法国深造。1950年回国后,他先后在多所院校任教,提出形式美、抽象美等主张,慢慢走出了自己的艺术道路。
但这条路背后,朱碧琴承担了更多家庭责任。吴冠中四处奔波时,家里的生计和三个孩子,几乎都由她一个人照料。
吴冠中看在眼里,也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人到晚年,才更清楚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1991年,朱碧琴突发脑血栓,生命的无常突然逼近。受报社邀请,吴冠中开始写回忆录,写到初恋往事时,陈寿麟三个字重新出现在笔下。
五十多年前的门诊、那条青石板路、没有寄到收信人手里的情书,还有少年时代不敢说出口的话,一件件重新浮现。他把这些往事写下来,最后只留下一个问题,陈寿麟如今还在人间吗?
文章刊登在港台杂志后,吴冠中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谁能想到,一封来自广西柳州的信,正在寄往他的住处。
写信人自称陈寿麟的儿子,说母亲还健在,已经年近八旬。全家读到文章后,都十分感动。很快,陈寿麟的亲笔信也寄来了。
她得知朱碧琴曾患脑溢血,还根据自己的经验写下十九条调养身体的建议,提醒她注意休息,安心养病。吴冠中和妻子读完信,许久没有说话。
半个多世纪的错过,终于有了迟来的解释。更让人意外的是,陈寿麟的儿女后来与吴冠中一家取得联系,两家老人年事已高,许多走访和通信便由子女代为完成。
陈寿麟的女儿第一次见到朱碧琴时,竟觉得她的容貌和神态,和自己的母亲有几分相像。听到这句话,吴冠中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后来选择相伴一生的人,身上或许一直带着初恋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