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邓世昌的妻子何氏,邓世昌牺牲时,她已经为邓世昌生育了两子五女。当时,邓世昌的母亲郭氏还健在,但年纪已经很大,家里的大小事务主要由何氏操持。
信源:邓素娥,黄锦和.邓世昌遗事及有关文献[J].图书馆杂志,1982(02):40.
1894年秋天,致远舰管带邓世昌下令全速冲向日本吉野号,舰体爆炸沉没的那一刻,他养的那条叫太阳犬的狗也被带着沉入海底。
那一年邓世昌45岁,他的原配妻子何氏,刚刚40出头。
何氏不是什么官家小姐。
她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送进邓家当丫鬟。
那时候邓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当地也是体面人家。
何氏在府里干的都是粗活,劈柴挑水洗衣做饭,一天到晚不停歇。
她性子倔,活儿再重也不吭声,咬着牙自己扛。
有一回她挑着两桶水往井台走,人瘦小,水桶比她腰还宽,走到一半腿一软,直接栽倒在井边,半天没爬起来。
那天邓世昌刚好从水师回来探亲。
他走到井边看见一个瘦小的姑娘瘫在地上喘粗气,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没有叫下人来处理,也没有站在旁边看笑话,而是自己走过去把两只水桶拎起来,帮她把剩下的水挑完了。
一个少爷,亲手给丫鬟挑水,这在当时的大户人家简直闻所未闻。
何氏躺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忽然就松了。
后来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的,邓家老一辈人没细说过。
只知道何氏从丫鬟变成了少奶奶,邓世昌没有纳妾,只有她一个正室。
她先后生了2个儿子5个女儿,一共7个孩子。
邓世昌常年在北洋水师,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家里上上下下,婆婆郭氏年老多病,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全靠何氏一个人撑着。
她天不亮就起来安排一天的饭食,晚上等孩子都睡了才点灯缝补衣裳。
邓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婆婆逢人就夸这个媳妇贤惠。
甲午战败的消息传来那天,何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送信的差役在门口喊了一声,她手里的竹竿掉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
她没有当场哭,而是先把婆婆扶进屋躺下,再把最小的孩子哄睡,然后一个人走到厨房,坐在灶台边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她照常起来做饭,照常给婆婆请安,照常给孩子们梳头。
邻居们都说邓家少奶奶真硬气,丈夫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口井就在院子角落里,她每次路过都要绕道走。
邓世昌走后,家里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有一个妾室,也姓何,肚子里还怀着邓世昌的遗腹子。
这个孩子后来生下来,取名邓浩乾。
孩子出生后没多久,那位何姨太就带着孩子搬去了北京,从此跟番禺这边断了来往。
何氏没有阻拦,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把自己的一双儿女看得更紧了。
长子邓浩洪那时候已经成年。
清廷感念邓世昌的忠烈,光绪帝亲自召见了他,给了个提标的官职,安排进广东水师。
何氏看着儿子穿上军装出门的那天,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没说一句叮嘱的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眼里有光。
那是她丈夫走过的路,现在儿子替他接着走了。
可时代的车轮比谁都快。
戊戌变法失败了,八国联军打进来了,大清说亡就亡了。
邓浩洪在水师干得好好的,忽然发现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再效忠了。
他亲眼看见旧军队腐败透顶,将领克扣军饷,士兵连饭都吃不饱。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辞官,下海经商,开茶庄。
何氏听说儿子要辞官,没有一句责备。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爹在世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做人不硬气。
邓浩洪的茶庄开起来之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何氏每天就在店里帮着招呼客人,算账理货,一点也没有官太太的架子。
她跟儿子说,钱够花就行,别赚昧心钱。
此后的20多年里,何氏一直守在邓家老宅。
她没有再嫁,也没有搬走。
院子里的那口井还在,井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
她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把家里的事一件件安排好。
1922年,何氏在上海去世,享年70多岁。
邓浩洪的次子邓小鹏,从小聪明过人,长大后进了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凭本事做到了管理层。
抗战爆发后上海沦陷,日本人强行接管了这家企业。
邓小鹏当天就递了辞呈,一分钱赔偿都没要,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后来跟人说,我爷爷当年撞的是日本人的船,我不可能去给日本人打工。
他后来靠做小买卖养家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从来没有后悔过。
在我看来,何氏这一辈子,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写过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像样的照片。
可她做的事情比很多站在台面上的人都难。
丈夫牺牲的时候她才40出头,放在今天正是事业家庭都稳定的年纪,她却要一个人拉扯7个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婆婆,还要面对家族内部的变故。
她守了28年寡,不是因为没人要她,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东西比再嫁更重要,那就是她要让所有人看到,邓世昌的老婆不是一般人,邓世昌的孩子不能丢邓家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