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广为流传的"孤坦克冲向敌阵"照片，其实是日军战后用缴获坦克摆拍的。

真实的1937年8月21日夜里，没有一辆坦克是单独冲锋的。国民政府军委会1937年5月才刚成立中国第一个陆军装甲兵团，杜聿明任团长，家底薄得很——从英国买来的维克斯6吨坦克一共才二十辆左右。淞沪会战打响后，这批坦克被拆成两个连派去支援步兵，8月18日杜聿明亲自带队赶到上海，团指挥所设在南翔。

问题很快暴露出来。步兵根本没受过和坦克配合作战的训练，有的指挥官甚至认为坦克就该冲在最前头替步兵扫清火力点，坦克冲进去了，步兵却跟不上，成了孤军。8月21日夜，战车1连配属36师，2连配属87师，沿着兆丰路、公平路方向朝黄浦江边的汇山码头突击。部队一度真的打到了码头，可天一亮，日军军舰的舰炮就压了上来，攻进去的部队被迫后撤，两个连的坦克全被击毁在那片街区。

第9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下了这段往事：他命令带队的连长冲进杨树浦，对方回答车子太破、敌人火力太猛、步兵又跟不上，张治中还是坚持要他冲。结果这名连长带着坦克和车组一起牺牲在了汇山码头。

牺牲的不止一人。战车1连连长郭恒健阵亡，2连连长郑绍炎、驾驶员吴健、炮手卜孟英同样战死在这场突击里。参战的维克斯坦克，五辆被彻底击毁，八辆严重损坏，另外两辆因故障被丢弃在战场上，基本等于全军覆没，坦克兵三百多人，活下来的只有几个人，两个连的连排长无一幸免。

真正把这些薄皮坦克撂倒的,是日军的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五百米距离上能打穿40毫米装甲,而维克斯坦克全身最厚的地方也只有13毫米。装备代差摆在那里,坦克本身又是刚从修理厂拉出来、还带着故障的旧车,步兵掩护又跟不上,三重短板叠在一起,失败几乎是注定的。

拍下"最后冲锋"那张照片的日军随军记者浜野嘉夫,后来在同年12月的南京保卫战里,被国军坦克部队击毙。

这支刚刚组建三个月的装甲兵团,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给中国军队上了第一堂机械化战争课：坦克不是钢铁勇士单打独斗的武器,离开步兵掩护和火力配合,再硬的车皮也扛不住反坦克炮。淞沪战场上那些没能留下姓名的坦克兵,连人带车埋在了汇山码头附近的巷战里,他们面对的不是传说中孤身冲锋的悲壮画面,而是一场装备落后、协同缺失双重挤压下的惨烈消耗。历史比照片更沉重,也更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