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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2岁台湾老兵回到江苏故乡看望亲人,喝醉后忽然放声痛哭:“其实,我是

2002年,72岁台湾老兵回到江苏故乡看望亲人,喝醉后忽然放声痛哭:“其实,我是共产党员。”女儿和不少家人赶紧询问事情的原因,可老人却几次想说又停了下来,隔了一阵子才慢慢讲起这段往事。

主要信源:(《新华日报》刊发《寻访华东野战军老战士》系列报道)

2002年秋,江苏兴化一户农家院子里,大麦烧的酒香混着桂花味飘了一整条巷子。

亲戚们围着桌子敬酒,中间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旁边是他从台湾带回来的女儿,研究生刚毕业,第一次踏足父亲口中的老家。

酒过三巡,老头忽然趴在桌沿上哭了。

不是那种老年人的抽泣,是憋了半辈子终于漏了气的嚎。

满桌人慌了,以为他是见着亲人激动。

可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所有人筷子都停了。

他说,我是共产党员。

女儿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在她记忆里,父亲只是个在台湾钢铁厂干了大半辈子的退休工人,叫陈书言。

苏北来的穷汉,小时候被抓壮丁去的台湾。

她从没听父亲提过共产党三个字,更没想过父亲年轻时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人。

这个老头本名左志超,1930年生在兴化乡下。

12岁那年上街卖菜,被汪伪的兵揪住要抓去当童子兵。

他不肯,挨了一顿打,扔柴房里等死。

半夜他翻墙跑出来,在地窖里猫了半个多月,听风声过尽了才敢露头。

1943年,新四军在兴化一带活动。

13岁的左志超瞒着爹娘跑去参军。

年纪太小,先当通讯员,送信、带路、背伤员。

抗日打完了打解放战,他左手拇指在炮火里炸没了,后背嵌着弹片,走路阴雨天就疼。

19岁那年入党,介绍人是班里大他五岁的王班长。

王班长总把干粮分给他,说小左,人得有信。

1949年10月,金门。

左志超跟着部队从泉州石井登船。

船没靠岸就被火力网罩住,战友一片片倒进海里。

他跳下水,游上岸,守了48小时。

弹药打光了,后脑勺挨了一弹片,昏死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在俘虏堆里。

那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把贴身藏的党员证掏出来,撕成碎片,嚼碎,咽进肚子。

纸絮苦得发涩,混着伤口的血往喉管里咽。

他不能留任何东西证明自己是党员。

留了,就是死,还可能连累以后在台湾组建的家庭。

到了台湾,他改名陈书言。

对外统一口径,苏北农民,被抓壮丁,没打过仗,不懂什么主义。

台湾那些年审查多严,凡是跟解放军沾边的,抓起来就没影了。

他不去同乡会,不聊老家,晚上关了灯就在心里默念入党誓词,像念经一样,念了几万遍。

1966年台湾军方整编,他这种非黄埔系的外省兵被清退。

退伍后进钢铁厂扛铁锭,一扛十几年。

后来娶了个带两个孩子的本地女人,又生了一儿一女。

日子过得去,可他心里永远压着一块石头。

白色恐怖那些年,他连梦话都不敢说普通话,生怕咬字露馅。

1987年台湾开放探亲,他第一批报名回兴化。

可那次他没说。

父母坟头的草比人高,兄妹还在,他塞了点钱,住一个多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吐露。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时局还在晃,他怕连累还在台湾的妻儿。

这一忍,又忍了15年。

2002年这次回来,他带了女儿。

亲戚在酒桌上说,你妈当年天天天不亮就坐村口,见队伍过就问有没有见到左家小子。

问了三年,眼睛哭瞎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那件补丁褂子。

老头听到这句,防线塌了。

他趴桌上,把陈书言这个身份撕了,把左志超还给自己。

家人没一个人怕。

兄妹侄子们红着眼围过来,像接一个走丢半个世纪的孩子回家。

后来有纪录片拍他,女儿劝他别躲了。

他上了镜头,讲完自己半生,家里电话被打爆。

老头受不了,在门上贴了张纸,写勿扰两个字,继续喝他的茶。

2011年他走了,81岁。

骨灰分成两半,一半留台湾,一半葬回兴化。

那个当年被丢在柴房等死的12岁卖菜娃,那个吞了党员证的海俘,那个在台湾钢铁厂沉默扛铁的陈书言,终于把自己还给了江苏的泥土。

一个人能藏一个秘密藏到81岁,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答应过王班长,人得有信。

他信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

可他没改过口,没出卖过一个人,没让母亲坟前的补丁褂子白攥。

这世上有种归乡,不是脚走到村口,是魂熬到肯认自己。

左志超用50年,把陈书言活成了一道墙,墙塌了。

里面站着的,还是1943年那个往新四军队伍里跑的13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