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庙的蒲团

上个月中旬，我自驾去往太行山脚下寻访遗存的古代彩塑。

导航绕着盘山公路兜了很久，大路到头只剩一条碎石土路。时值午后，山间起了薄雾，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若不是当地一位老者指路，我根本不会发觉，半山腰藏着一座废弃许久的老庙。

院墙残缺大半，山门歪斜，院内满地枯黄的落叶，还有几丛肆意生长的野草。整座山林看不到游客，四下杳无人烟。

我轻推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声响在山谷里回荡。

正殿光线昏暗，窗户残破，细碎的天光从缺口洒落，落在台上几尊剥落彩绘的泥塑之上。空气潮湿，裹挟着木头、泥土和陈年香灰的味道。

地上摆放着一个老旧的蒲团，摆在观音塑像正前方。

起初我只当是当地人上香遗留下来的物件，并没有放在心上。

出于习惯，我缓步上前，仔细观赏菩萨造像。塑像眉眼温润，历经岁月侵蚀，表层颜料斑驳脱落，可神态依旧沉静慈悲。

站久了腿脚发酸，我下意识便坐到那个蒲团上面歇一会儿。

屁股刚落下，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别扭，浑身很不自在，仿佛打扰到什么东西。

只坐了两三秒，我便连忙起身往后退。

这时我眼角余光一瞥，心头猛地一震。

空荡荡的蒲团，刚刚被我坐过的位置，凹陷久久没有回弹，像是刚刚还有一个人长久端坐于此。

我宽慰自己，不过是蒲团年头太久，棉絮塌陷罢了。

我拿出手机，打算拍下大殿之内的彩塑。

可只要镜头对准地面蒲团，手机屏幕便会短暂黑屏，反复试了三次，都是一样。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气温骤然下降，一股凉意顺着后颈钻进来。

我心里不安，打算尽快离开此地。

正要踏出殿门，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响动。

沙沙、沙沙，十分微弱。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整片深山只有我一人，不可能还有旁人。

鼓足勇气我缓缓转头，大殿依旧空空荡荡，泥塑安然不动，蒲团安安稳稳摆在原处。

恐惧压在心头，我快步走出正殿，打算驱车下山。

刚走到院子当中，迎面撞见一位背着柴禾的老人。

老人看见我，神色平淡，没有丝毫诧异。

我压抑住心慌，把方才所有怪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老人靠着老树放下柴火，慢慢道出旧事。

几十年前战乱，庙里住着一位独居的老婆婆，常年在此看守古庙。每逢山下村子遇险，她便整夜跪在蒲团之上祈福。

后来寒冬暴雪，山路封死，老婆婆不愿丢下大殿里的塑像，死守在这里，最后冻僵在了这个蒲团之上。

村里人前来寻到时，她依旧端正跪在菩萨跟前。

往后许多进山的路人，无意间坐到蒲团，总会心生不安；有人拍照，设备时常失灵。

不是什么诡异的事端，只是老人执念太深，依旧习惯守着自己的位置。

听完这番话，我望向昏暗的正殿，心底的害怕慢慢消散，只剩下满心酸涩。

原来世上哪有什么鬼怪。
不过是普通人一辈子的坚守，至死都不愿离开自己守护的一方殿堂。

那天之后我外出探访古寺，再也不会随意落座大殿当中的蒲团。
每一个老旧蒲团，或许都藏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你寻访冷门古刹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难以释怀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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